我站在男人家门口,手里拎着那盒草莓。
他蹲在地上,肩膀还在抖。
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声音,嗡嗡的,像一只苍蝇在脑子里转。
“你走吧。”他说,声音闷在膝盖里。
我没动。
“我说你走吧!”他抬起头,眼睛红得像兔子。
“这草莓……”我举了举盒子,“她说让我扔了。”
他盯着那盒草莓,看了大概十秒钟,然后站起来,走过来,一把抢过去。
“她让你扔你就扔?”
“……”
“你他妈谁啊?”
我真服了。
这俩人离婚,我夹在中间算怎么回事?
“我就一路人。”我说,“你俩的事我真不想掺和。”
他打开草莓盒子,没拿草莓,反而从底下翻出一个东西。
一个打火机。
银色的,磨得发亮,上面刻着一行字。
他拿起来,看了一眼,手开始抖。
“她……”
“什么?”
他没说话,把打火机翻过来,背面刻着字。
“十年。”
下面是日期。
结婚那天。
“这打火机是我丢的。”他说,“三年前,我以为弄丢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她一直留着?”
他没回答,把打火机攥在手心里,攥得指节发白。
手机又震了。
女人发来的。
“小兄弟,盒子里有个打火机。”
“是我偷的。”
“他以为丢了,其实是我拿的。”
“我想留个念想。”
我看着短信,又看看男人。
“那个……”
“什么?”
“她说……打火机是她拿的。”
男人瞪大眼睛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很奇怪,像是哭。
“她个傻子。”
“偷我打火机干嘛。”
“想要就说啊。”
他蹲下去,把打火机放在膝盖上,手指摩挲着那行字。
“十年了。”
“她连偷东西都偷我的。”
我站在那儿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厨房里传来滴水的声音,一滴,一滴,像钟表。
“你帮我把草莓还给她。”他说。
“啊?”
“告诉她,我吃了胃疼,但我想吃。”
“告诉她,打火机我找到了。”
“告诉她,我……我想她。”
最后三个字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我接过草莓盒子,打火机还在他手里。
“打火机呢?”
“我留着。”
“那她问起来……”
“你就说,我扔了。”
他站起来,走进厨房,打开冰箱。
冰箱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盒草莓的位置。
他把打火机放进去。
“这样,她下次来的时候,就能看见。”
我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他关上门,转过身。
“你走吧。”
“对了,她住哪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真不知道?”
“真不知道。”
他盯着我,看了很久,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”
“你帮我把草莓给她,就说……”
“就说我后悔了。”
我拎着草莓盒子,走出门。
楼道里的灯坏了,我摸黑往下走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女人。
“小兄弟,你还在他家吗?”
“我刚出来。”
“他……还好吗?”
“不太好。”
“他是不是哭了?”
“嗯。”
那边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发来一条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他还知道哭。”
“我还以为他铁石心肠。”
我站在楼门口,看着手机屏幕。
路灯昏黄,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草莓盒子在手里,沉甸甸的。
不是吧,这俩人到底离不离婚?
我看着草莓,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女人说,她过敏,不能吃草莓。
那这盒草莓,到底是谁买给谁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