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,像是故意写成这样。
我盯着看了半天,心里头一阵发毛。
“好心人?”我说,“搞毛啊,谁他妈好心到这时候冒出来?”
祁晏没说话。他把纸条翻过来,背面什么都没有。
我问他,“你信吗?”
“不信。”他说,“但这个人知道我们在查赵公公。”
“那肯定是一直跟着我们的人。”我说,“从枯井那会儿就跟着了。”
“嗯。”
我蹲下来,把纸条放在地上,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。
纸是普通的黄纸,街上随便买得到。墨也是普通墨。
“没线索。”我说。
“有。”祁晏说。
“什么?”
“这个人不想让我们死。”他说,“至少现在不想。”
我站起来,腿有点麻。
“那我们还去不去李家村?”
“去。”他说,“但得换个方式。”
“什么方式?”
他想了想,说,“先回祁家。”
“啊?”
“赵公公既然留了地址,肯定在那儿等我们。”他说,“但纸条上说别去找他,说明有人拦着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我们要绕开拦路的人。”他说,“先回祁家,换身衣裳,然后从后门走。”
我点头。
回去的路上,我一直想着那个“好心人”。
到底是谁?
继母?不可能,她死了。
沈家二房?更不可能,他们巴不得我死。
祁家二房?他们巴不得祁晏死。
那还能是谁?
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:赵公公自己写的?
不对。
赵公公如果想让我们别去找他,直接不来就是了。
何必多此一举。
除非……
“祁晏。”我说。
“嗯?”
“你说,有没有可能,赵公公被人控制了?”
他脚步一顿。
“控制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他留了地址,但他自己可能已经不在那儿了。”
祁晏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有可能。”他说。
“那我们去了,不就自投罗网?”
“所以先回祁家。”他说,“我有个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到了再说。”
我有点烦,但没再追问。
反正他从来都是这样,吊着人胃口。
我们摸黑回了祁家。
祁晏的院子还是那个样子,黑灯瞎火的。
他点了灯,从柜子里翻出两件旧衣裳。
一件给我,一件自己换上。
我换衣裳的时候,他背对着我。
“祁晏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说,那个好心人,会不会是福伯的人?”
“福伯?”他回头看我一眼,“福伯已经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他死之前,有没有留下什么话?”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至少我没听到。”
我系好腰带,心里头乱糟糟的。
福伯死了,继母死了,小春子死了。
接下来是谁?
我?
还是祁晏?
“走吧。”祁晏说。
“去哪?”
“李家村。”他说,“但不是走路去。”
“那怎么去?”
“骑马。”他说,“我偷了一匹马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偷的?”
“刚才。”他说,“回来的时候顺手。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行啊。”我说。
他没笑。
我们出了院子,绕到后门。
果然有一匹马拴在那儿。
枣红色的,看着挺精神。
祁晏翻身上马,然后伸手拉我。
我握住他的手,也翻了上去。
马跑起来的时候,风刮在脸上,有点疼。
但我没觉得冷。
因为祁晏的背挺暖和。
我们骑了大约半个时辰,到了李家村。
村子还是那个村子,黑乎乎的,没几盏灯。
赵公公的院子在村尾。
我们没直接过去,而是绕到后头,先观察了一会儿。
院子里的灯亮着。
但没声音。
“不对劲。”祁晏说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太安静了。”他说,“禁军不可能这么安静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进去看看。”他说,“但小心点。”
我们下了马,把马拴在远处的树上。
然后摸到院墙下。
墙不高,翻过去不难。
祁晏先翻,我跟着。
落地的时候,我踩到了一根树枝。
咔嚓一声。
院子里突然亮起一盏灯。
接着是脚步声。
我和祁晏对视一眼,同时往后退。
但已经晚了。
门开了。
一个人走出来。
穿着太监服。
但不是赵公公。
是个年轻人。
他看见我们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他说,“等你们好久了。”
祁晏皱眉,“你是谁?”
“我?”他说,“我是赵公公的徒弟。”
“赵公公呢?”我问。
“死了。”他说,“就在你们来之前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谁杀的?”祁晏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凶手留了封信。”
“信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信上说,凶手是你们。”
我和祁晏同时愣住。
“什么?”我说。
“你们。”他说,“凶手是你们。”
他把信递过来。
祁晏接过去,打开。
上面写着:
“赵公公之死,乃沈明鸢与祁晏所为。
——一个好心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