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老顾赶到医院。
走廊里消毒水味呛鼻子。
老张头的病房门半开着。
护士正在换药。
“你们找谁?”
“老张头。”
“刚醒。”
“别让他说太多话。”
护士走了。
老顾推开门。
老张头躺在床上。
脸色白得像纸。
看见我们。
他眼睛亮了一下。
又暗下去。
“来了。”
声音哑得厉害。
老顾坐在床边。
“录音带里到底是什么?”
老张头没说话。
盯着天花板。
半晌。
“你媳妇……是个好记者。”
“她查到了。”
“全查到了。”
“刘建国打死我弟弟那天。”
“她就在胡同口。”
“拍了照片。”
老顾的手攥紧。
“那录音带呢?”
老张头咳嗽两声。
“录音带里……是刘建国的声音。”
“他承认了。”
“亲口说的。”
“那天晚上。”
“他喝多了。”
“我弟弟挡他道。”
“一砖头下去。”
“人就没了。”
老顾的呼吸变重。
“你为什么拿走钥匙?”
老张头闭上眼睛。
“我怕。”
“怕刘建国知道。”
“怕他灭口。”
“我弟弟已经死了。”
“我不想再死一个。”
“可你媳妇……”
“她不怕。”
“她把证据藏起来。”
“让我等。”
“等小顾长大。”
“等时机成熟。”
我等了二十年。
我忽然开口。
“我妈……”
“她怎么死的?”
老张头睁开眼。
看着我。
“病死的。”
“真是病死的。”
“但她死之前。”
“把录音带复制了一份。”
“藏在了……”
他咳嗽得更厉害了。
老顾递水。
老张头喝了一口。
“藏在了刘婶家的冰箱里。”
“冷冻层。”
“用保鲜膜包着。”
我和老顾对视。
不是吧。
这女人真狠。
“你逗我呢?”
老张头摇头。
“真的。”
“你妈说。”
“最危险的地方。”
“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刘婶不会翻自家冰箱。”
老顾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“回去。”
我拉住他。
“爸。”
“现在回去?”
“刘婶肯定在家。”
“刘建国也在。”
老顾没说话。
掏出手机。
“报警。”
“让警察去拿。”
他拨了110。
电话接通。
老顾简单说了情况。
挂断。
“警察半小时到。”
我松了口气。
忽然。
老张头又开口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你妈……”
“她死之前。”
“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杆子里。”
“还有一张照片。”
“是你舅舅的。”
“他……”
“不是病死的。”
“是被刘建国推下楼的。”
“你妈查到了。”
“但没证据。”
“只有一张照片。”
“你舅舅摔下去之前。”
“拍的刘建国的脸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案子越挖越深。
老顾的手在抖。
“所以。”
“我媳妇……”
“是查这个查死的?”
老张头没说话。
算是默认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警察来了。
老顾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“带他们去刘婶家。”
我跟着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看老张头。
他冲我笑了一下。
很难看。
但我知道。
那是解脱的笑。
二十年。
他终于说出来了。
走出医院。
阳光很亮。
我忽然觉得。
那条老胡同。
马上就要塌了。
不是房子塌。
是那些秘密。
那些藏着的事。
都要见光了。
“爸。”
“我妈……”
“她是个英雄。”
老顾没说话。
只是攥紧了我的手。
他的手很糙。
但是很暖。
我们上了警车。
往胡同开。
路上。
我看见老顾的眼泪。
掉在手背上。
他没擦。
就那么坐着。
我也没说话。
只是靠在他肩膀上。
胡同口到了。
警车停下。
我看见刘婶家的门开着。
刘建国站在门口。
看见警车。
他脸色变了。
想关门。
警察已经冲过去了。
“别动!”
“配合调查!”
刘建国愣在那里。
我看着他的脸。
忽然想起照片上。
舅舅摔下去之前。
那张惊恐的脸。
搞毛啊。
这世界。
哪有那么多巧合。
都是人干的。
警察进了刘婶家。
我站在胡同口。
老顾站在我旁边。
王婶他们围过来。
“咋了?”
“出啥事了?”
我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那条胡同。
灰扑扑的。
墙皮都掉了。
可我忽然觉得。
它很干净。
因为那些脏东西。
马上就要被清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