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条上的字。
歪歪扭扭的。
像用左手写的。
“别信老张头。”
“他撒谎。”
“真凶是他。”
我手抖。
老爸也看见了。
“谁写的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妈的字?”
“不像。”
我妈的字我认得。
工整。
像印刷的。
这个……
像小孩画的。
“会不会是舅舅?”我说。
“你舅舅?”老爸皱眉。“他死了二十年了。”
“那这纸条……”
“什么时候塞进去的?”
我不知道。
杆子断了多久?
三天?
五天?
中间谁碰过?
老张头修过。
我拿回来。
老爸拿过。
还有谁?
“妈的。”老爸骂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这到底怎么回事?”
我没说话。
脑子乱。
老张头说杆子有夹层。
我们回家拆开。
结果发现这张纸条。
纸条说别信他。
说他撒谎。
说真凶是他。
可老张头刚才在医院……
他承认自己知情。
但没承认杀人。
他说是刘建国杀的。
录音带里也是刘建国的声音。
那这纸条……
是谁放的?
什么时候放的?
“先别慌。”老爸说。
“想想。”
“你妈放的吗?”
“有可能。”我说。
“但为什么?”
“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?”
“怕我不信?”老爸说。
“还是怕我出事?”
我不知道。
我妈做事……
总有她的道理。
可她现在不在了。
我们只能猜。
“要不……”我说。“再去找老张头?”
“对质?”
“嗯。”
“他要是真凶,会承认吗?”老爸问。
“不会。”
“那去干嘛?”
“至少……”我说。“看看他的反应。”
老爸沉默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“但别冲动。”
“带录音。”
“嗯。”
我们出门。
胡同里静悄悄的。
天快黑了。
路灯亮了。
影子拉得老长。
走到胡同口。
看见刘婶站在门口。
她盯着我们。
眼神怪。
“去哪?”她问。
“散步。”老爸说。
“散步?”
“嗯。”
“天黑了散什么步?”
“凉快。”老爸说。
刘婶没再问。
但一直看。
直到我们拐弯。
到了医院。
老张头还醒着。
看见我们回来。
他愣住。
“咋又来了?”
“有事。”老爸说。
“什么事?”
“这个。”
老爸把纸条递过去。
老张头接过来。
看了一眼。
脸色变了。
“这……”
“哪来的?”
“杆子里。”我说。
“夹层。”
“你修的时候没发现?”
老张头摇头。
“没。”
“我真的没发现。”
“那这纸条……”老爸说。“是谁放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真不知道?”
“真不知道!”老张头急了。
“我要是知道……”
“我早就毁了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老爸说。
“不是。”
“真的不是。”
“那这字……”我说。“你认识吗?”
老张头盯着纸条。
看了很久。
“像……”
“像谁的?”
“像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。“像你舅舅的。”
我愣住。
“我舅舅?”
“嗯。”
“你见过他的字?”
“见过一次。”老张头说。“二十年前。”
“他写欠条。”
“字就这样。”
“歪歪扭扭的。”
“像左手写的。”
“可他不是左撇子。”
“那为什么……”
“可能故意的。”老张头说。“怕人认出来。”
“可他为什么……”我说。“要写这个?”
“还塞进杆子里?”
老张头没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。
天黑了。
“他……”老张头说。“可能早就知道。”
“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我会死。”
“知道你们会拆杆子。”
“知道……”
“真相会出来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那你……”老爸说。“到底是不是真凶?”
老张头看着我们。
眼睛红了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。
“但也不是好人。”
“我知情不报。”
“我帮刘建国隐瞒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该死。”
“那录音带里……”我说。“是刘建国的声音?”
“是。”
“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“那纸条……”老爸说。“为什么说你撒谎?”
老张头沉默。
“可能……”他说。“你舅舅不信我。”
“觉得我会反悔。”
“所以留了一手。”
“可他现在死了。”我说。“没法对质。”
“对。”老张头说。“所以你们只能信我。”
“或者不信。”
“自己选。”
我和老爸对视。
选?
怎么选?
一个快死的人。
一张二十年前的纸条。
一个录音带。
一个死无对证的舅舅。
“走吧。”老爸说。
“回家。”
“明天再说。”
我点头。
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。
护士站没人。
拐角处……
站着一个人。
刘婶。
她看着我们。
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