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我换了城市,换了工作,换了手机号。
我以为能忘掉那碗馄饨。
结果昨天凌晨三点,我加班到快猝死,饿得胃疼。下楼找吃的,拐过街角,又看见一盏昏黄的灯。
塑料棚子,鼓得像快撑破的气球。
老板背对着我,正往锅里下馄饨。白气把他整个人裹住。
我愣在原地,腿像灌了铅。
“老板,来碗小馄饨。”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他转身,脸上那些沟壑,右眉骨上那道疤。是我爸。
他看了我一眼,眼神平平的,把碗搁在桌上。
“三块。”他说。
我低头,热气扑在脸上。馄饨汤很鲜,葱花切得碎。跟他以前在家做的味道一样。
可他现在站在凌晨三点的街上,佝偻着背,给一个陌生人煮馄饨。
我吃得很快,眼泪掉在碗里也没擦。
吃完我放了五块钱在桌上,说了句“不用找了”。
他抬起头,嘴唇动了动,终归什么都没说。
我走出棚子,冷风灌进领口。回头看了一眼,他正弯腰收拾碗筷。
突然,他直起身,朝我喊了句:“小兔崽子,你他妈搞毛啊!”
我整个人僵住了。
他走过来,手里攥着两块钱,塞到我手里:“找你钱。”
然后他转身,骑上三轮车,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手里的两块钱,突然笑了。
眼泪又掉下来。
那两块钱,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。
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骂我。
我蹲在路边,哭得像个傻逼。
后来我查了查,那家馄饨摊,他摆了三年。
三年。
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来这座城市。
不知道他为什么摆摊。
不知道妈知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那碗馄饨,三块钱。
他找了我两块钱。
我欠他一块钱。
一辈子都还不清的那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