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颠簸。
我靠在车壁上,手还在抖。
小安靠着我睡着了,呼吸浅浅的。
顾衍坐在对面,没说话。
“你说收网——”我开口,嗓子有点哑。“怎么收?”
他没立刻回答。
车帘被风吹开一条缝,外头天黑得厉害。
“师父手里还有一样东西。”他说。“侯爷的遗诏。”
“遗诏?”
“对。”顾衍压低声音。“侯爷早就知道主母和顾二爷的事,留了一手。遗诏上说,侯府由我继承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那你之前——”
“之前不能说。”他打断我。“师父不让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师徒俩,一个比一个能藏。
“所以你现在告诉我了?”
“因为该用了。”顾衍眼神冷下来。“顾二爷以为你手里还有证据,肯定会派人盯着你。我正好趁这个机会,把遗诏送到京兆府。”
“送京兆府?”
“对。主母在府里势力大,但京兆府尹是侯爷旧部。”
我脑子转得飞快。
“那我呢?”
“你——”他顿了顿。“你带着小安,明天一早出城。”
“出城?”
“对。去师父安排的庄子,躲几天。”
我不说话了。
马车继续颠。
心里头堵得慌。
他这是要把我支开。
“顾衍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拖后腿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让我走?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他声音有点沉。“遗诏的事,主母要是知道了,会真杀人。”
“她一直想杀我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他摇头。“之前她还想留你当棋子。遗诏一出来,她没退路,你也没退路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那你呢?”
“我有退路。”他说。“我死了,遗诏也能送到。”
离谱。
这人说话真离谱。
“我不走。”
“沈棠——”
“我说了,不走。”
小安动了一下,迷迷糊糊问:“姐,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我拍拍他的背。“睡吧。”
他又睡着了。
顾衍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“你何必。”
“我欠你一条命。”我说。“你帮我拿回沈家产业,帮我救小安,帮我翻案。现在你让我跑?”
“我不是让你跑——”
“那是什么?”
他沉默了。
马车停下来。
到了。
我掀开车帘,看见师父的旧宅。
院子里亮着灯。
师父拄着拐杖站在门口,脸色凝重。
“进去说。”
我们进了屋。
师父关上门,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绢。
“遗诏在这儿。”他说。“明天一早,我亲自送。”
“不行。”顾衍说。“你腿脚不便,路上万一——”
“我活了这把年纪,还怕死?”师父打断他。“倒是你,主母已经派人搜城了,你出不去。”
“我能。”
“你出不去。”
两人对视,谁也不让。
我站在旁边,突然觉得累。
真累。
从被卖进侯府到现在,好像一直在逃。
逃来逃去,还是逃不出这个局。
“我去送。”我开口。
两人都看向我。
“他们不会搜我。”我说。“我是沈家的丫鬟,没人注意。”
“不行。”顾衍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太危险。”
“我危险?”我笑了。“你们俩,一个瘸子,一个被通缉,谁不危险?”
师父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看顾衍。
“让她去。”他说。
“师父——”
“她比你机灵。”
顾衍张了张嘴,没说出来。
我接过遗诏,塞进怀里。
“明天天亮前,我送到。”
“沈棠。”顾衍叫住我。
我回头。
他站在灯下,脸色白得厉害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我没说话。
转身进了里屋。
小安已经躺在床上了,眼睛睁着。
“姐,你要走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呢?”
“你跟着师父。”
他盯着我,眼眶红了。
“你别死。”
“不会。”
我摸了摸他的头。
外头突然传来敲门声。
很急。
师父和顾衍对视一眼。
顾衍走到门边,低声问:“谁?”
“是我。”
是青黛的声音。
顾衍打开门。
青黛冲进来,头发散了,脸上有伤。
“主母知道了。”她喘着气。“她知道遗诏的事了。”
“她怎么知道的?”
青黛看着我,嘴唇发抖。
“是……是我说的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
我真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