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手抓着我。
冰。
不是一般的冰。
像从冰箱最底层伸出来的。
我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响。
“儿子。”
“你来了。”
“我等你好久了。”
是我妈的声音。
但不对。
我妈不会这么说话。
她叫我从来都是“小默”。
不是“儿子”。
我爸在身后喊。
“别听她的！”
“那不是你妈！”
我想抽手。
抽不动。
那手力气大得离谱。
门缝又开大了一点。
我看到门后。
不是房间。
是黑沙。
和我掉下来时踩到的一模一样。
但更密。
更厚。
像整片沙漠。
然后。
我看到一个人影。
站在黑沙上。
穿着我妈失踪那天穿的那件灰色外套。
“小默。”
她叫我。
这次对了。
“妈？”
我声音抖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不是被那个记忆体吃掉了吗？”
她笑了。
和我妈一样的笑。
“吃掉？”
“谁告诉你的？”
“你爸？”
我回头看爸。
他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别信她。”
“她不是人。”
“她是第三层的东西。”
“她装成你妈的样子骗你开门。”
门里的女人摇头。
“我不是装的。”
“我就是赵兰。”
“你爸才是假的。”
“他早就被第三层的东西替换了。”
“他骗你下来。”
“是为了让你开门。”
我脑子乱。
妈的。
到底谁在骗我？
我爸？
还是这个自称我妈的东西？
我低头看手腕。
那个纹身还在。
林小鹿一样的纹身。
它什么时候出现的？
我完全不知道。
门里的女人伸手。
“过来。”
“妈带你出去。”
“这地方不是你该待的。”
我动了一下。
我爸吼。
“别过去！”
“你过去就完了！”
“她不是人！”
我停住。
脑子里闪过老王的话。
“便利店有两层。”
“一层给人。”
“一层给非人。”
那第三层呢？
给谁？
我盯着门里的女人。
“你证明给我看。”
“证明你是我妈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说。
“你五岁那年发烧。”
“我背你去医院。”
“路上摔了一跤。”
“膝盖磕破了。”
“到现在还有疤。”
她撩起裤腿。
左膝盖上确实有道疤。
我记得。
我妈确实摔过。
但——
“这事我爸也知道。”
“他也能编。”
门里的女人叹气。
“那这个呢？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。
举起来。
照片里。
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小孩。
站在便利店门口。
男人是我爸。
小孩是我。
但照片里的便利店。
招牌不一样。
名字也不一样。
“这店以前叫什么？”
她问。
我摇头。
不知道。
“叫‘夜归’。”
“你爸开的。”
“后来改了名。”
“换了老板。”
“但店没变。”
“地下的东西也没变。”
我回头看爸。
他低着头。
不说话。
“你爸。”
“不是第一个下来的人。”
“他爷爷才是。”
“这店。”
“是他们家的。”
“祖传的。”
“传了三代。”
“每一代都有人下来。”
“都出不去。”
我脑子嗡一声。
不是吧。
我爸从来没说过。
他爷爷的事。
他连爷爷长什么样都没给我看过。
门里的女人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小默。”
“你爸骗你下来。”
“是为了让他自己出去。”
“他爷爷教他的法子。”
“用亲人换。”
“一个换一个。”
我盯着我爸。
他抬头。
眼睛红。
“不是这样。”
“你听我说——”
“听她说完。”
我打断他。
门里的女人点头。
“你爸他爷爷。”
“下来之后想出这个法子。”
“用血亲替换。”
“就能出去。”
“但你爸没舍得用你妈。”
“他把你妈锁在裂缝里。”
“骗你说被记忆体吃了。”
“其实。”
“你妈还活着。”
“就在我后面。”
她侧身。
门缝里。
黑沙上。
确实躺着一个人。
穿着和我妈一样的衣服。
但看不清脸。
我往前走。
我爸拉我。
“别去！”
我甩开他。
“卧槽。”
“你他妈到底瞒了我多少事？”
他愣住。
我从没这么骂过他。
门里的女人伸手。
“来。”
“妈带你见你妈。”
我迈步。
脚刚跨过门槛。
身后传来林小鹿的声音。
“别进去！”
“她是假的！”
“你妈早死了！”
“我亲眼看到的！”
我回头。
林小鹿站在裂缝边。
浑身是伤。
脸上有血。
“你怎么下来的？”
我问。
“你爸打我。”
“把我扔下来的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钥匙没用了。”
“门已经开了。”
我低头看手腕。
纹身还在。
但门确实开了。
谁开的？
我？
还是门里的东西？
林小鹿指着我爸。
“他不是你爸。”
“他是你爷爷。”
“你爷爷没死。”
“他一直在这里。”
“装成你爸的样子。”
“等你下来。”
我彻底懵了。
三个版本。
三个说法。
谁是真的？
我看着门里的女人。
又看着身后的林小鹿。
再看着我爸。
不。
我爷爷？
他低着头。
肩膀在抖。
突然。
他笑了。
笑声从低到高。
像憋了很久。
“哈哈哈哈哈。”
“有意思。”
“真有意思。”
他抬头。
脸变了。
不是我爸的脸。
是一张老脸。
皱纹很深。
眼睛浑浊。
但眼神。
和我爸一样。
“孙子。”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