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点四十七分,九号线末班车。我靠在车门边,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。加班第三十七天,项目终于接近尾声,但领导说还要再改一版。
车厢里人不多,三三两两坐着。有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在打游戏,手指飞快地戳屏幕。对面一个大姐靠着椅背打瞌睡,头一点一点,像在跟空气较劲。
然后那股味道又来了。
康师傅红烧牛肉面,我闭着眼都能认出来。从第三节车厢飘过来,穿过空调的冷气,钻进鼻子。我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。
果然是她。
那个女孩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放着一桶面,白色的热气从杯口冒出来。她拿塑料叉子挑着面条,吃得很慢,像在完成某种仪式。
这已经是我连续第二十一天在末班车上碰到她了。
她总是穿那件灰色卫衣,帽子上的绳结打得很整齐。头发扎成马尾,额前有几根碎发。她从不看手机,就盯着窗外吃面,吃完把桶盖合上,垃圾带走。
我从来没跟她说过话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我加班到崩溃,胃里空荡荡的,闻到那个味道突然就饿了。我走到她对面坐下,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吃。
“好吃吗?”我问。
她愣了愣,咽下面条:“还行。你饿?”
“饿。”
她从包里又掏出一桶面,递给我:“给你,我多带的。”
我接过来,发现桶面还是热的。她指了指车厢里的小桌板:“在那泡,那边有热水。”
我泡好面回来,她已经吃完了,正在擦嘴角。她看了我一眼,说:“你加班?”
“嗯,今天第三十七天。”
“我第四十二天。”她说,“所以你不用着急,总会结束的。”
我低头吃面,热气糊了眼镜。她没再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。列车在隧道里穿行,车窗玻璃映出她的脸,很平静。
到站的时候她站起来,把垃圾收好。临走前她说:“明天你还会闻到泡面味。”
我愣住。
她笑了笑,走进夜色里。
我捧着那桶还剩一半的面,忽然想起今天是她的生日——我在她随手放下的泡面桶上看到一行小字:生日快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