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工位在三楼靠窗,左边是绿萝,右边是过道。每天早上八点四十五分,我会准时把抽屉拉开一条缝,摸出一粒薄荷糖。
糖是冰绿色的,圆圆的,含在嘴里凉得脑仁疼。我不喜欢薄荷味,但抽屉里永远备着一盒。
因为他也吃这个牌子。
第一次注意到他,是入职第三天的部门会上。项目经理介绍新同事,他坐在长桌尾端,低头在本子上写什么。散会时我经过他身边,看见他桌上摊着一盒薄荷糖,糖纸揉成的小球滚在键盘旁边。
后来我发现他每天下午三点左右会含一粒,含完糖就把糖纸折成小青蛙,搁在显示器底座上。有一次保洁阿姨差点扔掉,他赶紧拦下来,说“留着有用”。
我不知道那有什么用。但我开始买同款薄荷糖。
第一年,我只是想,如果哪天他糖吃完了,我可以递过去一粒。但这种事从来没发生。他总是在糖盒见底前就补了新货。
第二年,我调到了他隔壁的工位。隔板很矮,站起来就能看见他的后脑勺。他接电话时喜欢用左手转笔,写周报时会无意识地咬下嘴唇。这些细节我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,标题叫“工作笔记”。
第三年,也就是上个月,公司来了个新实习生,坐在他对面。小姑娘第一天就跟他借订书机,第二天就问他中午吃什么。他笑呵呵地给她推荐了三家外卖。
我含着薄荷糖,凉意从舌尖窜到眼眶。
昨天下午三点,他忽然站起来,从抽屉里拿出那盒薄荷糖,走到我工位前。“这盒送你,”他说,“我戒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他笑了笑,指指我显示器旁边的糖纸小青蛙——那是某天他扔进垃圾桶,我偷偷捡回来的,一直摆在屏幕右下角。
“原来是你收着的。”他说。
我张了张嘴,喉咙像被薄荷糖堵住了。他拍了拍我的隔板,转身走回自己座位。
今天早上,抽屉里的薄荷糖还剩半盒。我拿起一粒,又放下。
窗外有鸟叫,隔壁工位的键盘声断断续续。我打开手机备忘录,把“工作笔记”四个字删掉,打上三个字。
然后按了保存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