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满脸是血。”
我说这话时声音在抖。
小禾没回头,只是看着后视镜里的我。“他一直那样。”
“搞毛啊!”我猛踩刹车,车停了,“你们兄妹俩到底怎么回事?一个死了三年不投胎,一个满脸血到处晃悠,这戏码什么时候是个头?”
她没说话。
车厢里只有发动机怠速的声音。
黑风衣男人——林远,慢慢走过来,脸上的血已经干了,结成暗红色痂。他在小禾旁边的座位坐下,动作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“老沈师傅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对不起,吓到你了。”
“不是吧。”我苦笑,“我开二十年公交,什么没见过?就你们这样的,我还真是头一回见。”
“我那天晚上,”林远说,“本来想坐你的车去见她。我在电话里说,末班车上等她,有事要当面说。”
“什么事?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小禾转过头看他。
“我想告诉她,”林远声音更哑了,“我要去外地打工了。家里欠了债,我得还。那天晚上,是我最后一天在这座城市。”
“就这?”我皱眉。
“就这。”他苦笑,“但货车没给我这个机会。”
小禾忽然笑了,眼泪却掉下来。“你就是为了说这个,困了三年?”
“你呢?”林远看着她,“你又是为了什么?”
她没回答。
“你是想知道,我那天晚上要说什么。”林远说,“现在你知道了。可以走了吗?”
“不走。”小禾摇头,“你撒谎。”
车厢里又安静了。
“你从来不会说这种话。”小禾盯着他,“你欠了债,从来都是自己扛。怎么可能专门打电话叫我来送你?”
林远没说话。
“你到底要说什么?”小禾声音发颤。
我看着后视镜,林远低下头,血痂裂开一条缝,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。
“我……”他开口,又停住。
就在这时,车窗外忽然有人拍门。
咚、咚、咚。
我转头,看见一个中年女人站在车门外,穿着羽绒服,头发乱糟糟的。
“师傅,末班车吗?能上吗?”
我看了眼时间,凌晨三点零二分。
车门开了。
女人上来,看见小禾和林远,愣了一下。“哟,今晚人还挺多。”
她走到后排坐下,掏出手机刷短视频,外放声音很大。
小禾和林远都不说话了。
我重新发动车,往前开。
后视镜里,林远抬起头,看着小禾,嘴唇动了动,但我听不见他说什么。
小禾脸色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