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圆珠笔写的，字迹歪歪扭扭的，像写的时候手在抖。
“2019年6月15日”
“今天买了最后一瓶草莓味酸奶”
“如果明天我不在了”
“请替我喝完”
“——致未来的你”
我靠。
我拿着那瓶酸奶，翻来覆去地看。标签贴得很牢，要不是我上次手贱撕开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她到底知道什么？
车祸是15号发生的，她14号买了酸奶，15号写的字。
她是预感到自己要出事吗？
还是说……
我不敢往下想。
冰箱门开着，冷气往外冒，我打了个哆嗦。
把酸奶放回去，关上冰箱，又打开。
再拿出来。
我翻了个底朝天，想找有没有别的纸条。
没有。
就那几行字。
我坐在厨房地上，瓷砖冰凉冰凉的。
手机响了。
是闹钟提醒——明天早上要开会。
我真服了，都这节骨眼了还开会。
我站起来，腿有点麻。
走到客厅，又走回厨房。
不行，我得告诉他。
可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。
第二天晚上，我提前去了便利店。
十点整，他推门进来。
还是那件灰色卫衣，帆布袋换了个黑色的。
他看到我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来得真早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我手里攥着那瓶过期酸奶，标签被我重新贴好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看出我不对劲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昨天我回家，发现酸奶标签下面还有一层。”
他的表情变了。
“上面写着字。”
我把酸奶递过去。
他接过来，没看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我愣住了。
“你知道？”
“嗯。”他低着头，声音闷闷的，“她写的时候，我就在旁边。”
“她写完，让我答应她，如果她出事了，一定要喝完。”
“我以为她在开玩笑。”
他抬起头，眼眶红了。
“第二天，她出门前跟我说，晚上回来一起喝酸奶。”
“然后就没回来。”
便利店的白炽灯嗡嗡响。
收银台的小姑娘偷偷看我们。
我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所以这三年，你一直买过期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因为答应过她？”
“嗯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其实我知道，她已经不在了。”
“可我还是想遵守约定。”
“好像只要我还在买，她就还在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那现在呢？”我问。
“你还要继续吗？”
他看着手里的酸奶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拧开瓶盖。
酸奶已经结块了，有一股酸臭味。
他仰头，喝了一口。
我吓了一跳。
“你干嘛！”
他咽下去，擦了擦嘴。
“最后一瓶。”
“喝完，就结束了。”
他笑了一下，眼泪掉进瓶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