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地铁去的。三号线,往西站方向。
早高峰刚过,车厢里人不多。有个大爷在吃韭菜盒子,整个车厢都是那个味儿。我以前闻不了这个,现在习惯了。人就是这样,什么都能习惯。
到西站的时候九点半。出站口有个保洁阿姨在拖地,我问她职工宿舍怎么走。她抬头看了我一眼,拿拖把往左边指了指:“那边,红砖楼。”
还真有红砖楼。
我走过去,楼门口确实有棵树。不是小树苗了,长得挺高,枝丫伸到二楼窗户。是石榴树。现在不是花期,叶子绿得很,密密的,把阳光切成碎片洒在地上。
202室。我上楼,敲门。没人应。
又敲了一下。隔壁门开了,探出个脑袋,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穿背心,嘴里叼着牙刷。“找谁?”
“请问,这屋以前住过一个女工吗?2012年的时候。”
他想了想,把牙刷拿出来:“你说的是不是刘姐?刘桂芳?”
我不知道名字。我把照片掏出来给他看。他接过去,眯着眼看了半天:“对对对,就是她。她早就调走了,好像是2013年吧,调去车辆段了。”
“那她现在还在车辆段吗?”
“这我不清楚。你打她电话试试。”他转身回屋,翻了个本子出来,撕下一页写了串数字。“这是她以前留的,不知道还能不能打通。”
我说谢谢。他说没事。关门前又加了一句:“你是她什么人?”
我说:“我不认识她。我捡到她丢的东西。”
他愣了一下,没再问,把门关上了。
我站在走廊里,拨那个号码。通了。
响了三声,有人接:“喂?”女声,有点哑。
“请问是刘桂芳吗?”
“我是。你哪位?”
我深吸一口气,说:“我在地铁失物招领处工作。你有一个铝饭盒,2012年落在三号线上的,里面有一封信和一照片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我以为她挂了,看了一眼屏幕,还在通话中。
“信?”她声音变了,“什么信?”
“写给一个叫小军的。说你在202室,门口有棵石榴树,让他来找你。”
她又沉默了。这次更久。然后我听到她吸了一下鼻子。
“那个饭盒,”她说,“那个饭盒是我故意落下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小军是我对象。我们约好2012年3月11号见面,他没来。我等到晚上,打他电话,关机。后来我去他工地找,说他调走了,没人知道他去了哪。”
“所以你……”
“我把信放在饭盒里,扔在地铁上。我想,万一他捡到了呢?万一他看到了呢?”她笑了一声,很难听。“真有你的,十年了,你才打过来。”
我握着手机,说不出话。
“那饭盒还在吗?”她问。
“在。”
“别扔了,”她说,“留着吧。就当是个念想。”
她挂了。
我站在202室门口,看着那棵石榴树。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。我忽然想起老周。他以前说过,三号线西站种了很多石榴树,本来想带我去看的。
我没当回事。石榴树有什么好看的。
现在我知道了。石榴树开花的时候,是红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