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卫国到包子铺的时候，杨老板娘已经等在门口了。
“沈师傅，你可算来了。”她搓着手，“文化馆的人九点半就到。”
“嗯。”
沈卫国推开后厨的门，系上围裙。
心里头还是有点乱。
拍纪录片？
拍他做包子？
搞毛啊。
他爸那辈子的手艺，真要上电视了？
九点半。
文化馆的人准时来了。
一个扛摄像机的，一个拿本子的。
领头的还是那个年轻姑娘，姓周。
“沈师傅，打扰了。”周姑娘笑，“我们就拍您做包子的全过程，不耽误您生意。”
“行。”
沈卫国没多说。
他低头开始揉面。
摄像机对着他。
咔嚓响。
杨老板娘在门口探头：“沈师傅，要不要换个干净围裙？”
“不用。”
沈卫国手上没停。
面揉好了。
切剂子。
擀皮。
包馅。
他动作快，一气呵成。
摄像师绕着拍。
周姑娘在旁边记。
“沈师傅，您这手艺跟谁学的？”
“我爸。”
“他老人家现在？”
“走了。”
沈卫国顿了顿。
“走了十几年了。”
周姑娘没再问。
包子上了蒸笼。
十五分钟。
蒸汽冒起来。
沈卫国站在灶台前。
看着那白雾。
突然觉得。
好像。
他爸就站在旁边。
“卫国，火别太大。”
“面要醒够。”
“馅别放太满。”
他眼眶有点热。
“沈师傅？”周姑娘喊他。
“嗯？”
“您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沈卫国吸了吸鼻子，“包子好了。”
他揭开笼盖。
白气散开。
包子白胖胖的。
褶子匀称。
摄像师凑近拍特写。
“沈师傅，我能尝一个吗？”周姑娘问。
“行。”
沈卫国夹了一个给她。
周姑娘咬了一口。
“哇，真好吃。”她眼睛亮了，“这个馅，跟外面不一样。”
“我调的三鲜。”沈卫国说，“我爹的方子。”
杨老板娘在旁边笑：“沈师傅的手艺，没得说。”
拍完上午的活。
文化馆的人收拾设备要走。
周姑娘突然回头。
“沈师傅。”
“嗯？”
“您爸的事，我能多了解一点吗？”
“……”
“我们想做个专题，关于老手艺人的传承。”
沈卫国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行吧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改天你过来。”
“好嘞。”
周姑娘走了。
店里的客人慢慢多起来。
杨老板娘忙得团团转。
沈卫国在灶台前站着。
手机响了。
是小陈。
“沈师傅，我今天考完了！”
“考得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吧。”小陈声音有点哑，“作文我写了您。”
“写了什么？”
“写了您给我做包子的事。”小陈顿了顿，“还有饭票。”
沈卫国没说话。
“沈师傅，您明天还做包子吗？”
“做。”
“那我明天来吃。”
“行。”
挂了电话。
沈卫国看着手机。
心里头。
好像。
有什么东西。
在慢慢化开。
他转身。
揭开笼盖。
又蒸了一屉。
白气升起来。
他爸的声音又在耳边响。
“包子这东西，看着简单，其实最难。”
沈卫国笑了。
“爸。”他小声说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
下午两点。
客人少了。
沈卫国收拾东西准备走。
杨老板娘叫住他。
“沈师傅，文化馆那边说，下周要正式开拍。”
“嗯。”
“要拍三天。”
“行。”
杨老板娘犹豫了一下。
“沈师傅，你有没有想过……自己开店？”
沈卫国愣了一下。
“开店？”
“嗯，就做你爸的包子。”杨老板娘说，“我这铺子，你要是有想法，我们可以合伙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考虑考虑。”
沈卫国没回答。
他走出包子铺。
街上太阳很大。
他眯着眼。
心里头。
突然。
冒出一个念头。
也许。
真的。
可以试试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老婆。
“卫国，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“马上。”
“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下岗了。”
沈卫国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