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卫国揉着面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不是小陈。
是老家的号码。
“喂？”
“卫国啊，我是你二叔。”
“二叔？”
“你爸走之前，留了个东西在我这儿。”
沈卫国手停了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一个账本。”
“账本？”
“嗯。他说，等你哪天不慌了，再给你。”
沈卫国愣住。
“我现在就慌。”
“那就给你。”
二叔挂了电话。
沈卫国看着案板。
面团还在那儿。
他突然不想揉了。
老婆从客厅探出头。
“谁啊？”
“二叔。”
“咋了？”
“他说我爸留了个账本。”
“账本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……还记账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沈卫国洗了手。
换上鞋。
“我去趟老家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嗯。”
“天都快黑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
老婆没拦他。
沈卫国骑上电动车。
风刮在脸上。
冷。
但心里热。
到二叔家。
二叔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个牛皮纸本子。
封面都磨毛了。
“你爸说，这是他的秘密。”
沈卫国接过来。
手有点抖。
翻开第一页。
字迹歪歪扭扭的。
“1985年3月12日，借老李五块钱。”
“1985年4月1日，还老李三块。”
“1986年……”
全是借账。
沈卫国皱眉。
“我爸……借这么多钱？”
二叔叹了口气。
“你爸那会儿，为了开食堂，到处借钱。”
“那后来还了吗？”
“还了。都还了。”
沈卫国翻到中间。
有一页折了角。
上面写着：
“1990年，食堂开业。”
“今天，我欠县城一百个包子。”
“以后，一个一个还。”
沈卫国眼睛红了。
“我爸……什么意思？”
二叔摇摇头。
“你爸没细说。但他留了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他说，包子不是生意，是人情。”
沈卫国合上账本。
“妈的。”
他骂了一句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二叔看着他。
“咋了？”
“我爸……他早算到了。”
“算到什么？”
“算到我会慌。”
沈卫国站起来。
“二叔，我走了。”
“不留下来吃饭？”
“不了。”
他骑上电动车。
风还是冷。
但心里头。
好像。
有个东西。
落地了。
回到家。
老婆在厨房。
“拿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沈卫国把账本放在桌上。
翻开最后一页。
上面只有一句话：
“包子蒸好了，日子就蒸好了。”
沈卫国笑了。
他拿起手机。
打给小陈。
“小陈，明天来吃包子。”
“好嘞，沈师傅。”
“我请你吃个不一样的。”
“啥？”
“秘密。”
挂了电话。
沈卫国走进厨房。
又开始揉面。
老婆靠在门框上。
“你又揉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不累？”
“累。”
“那还揉？”
沈卫国没回答。
面团在案板上摔得啪啪响。
他突然想起账本上的那句话。
“包子不是生意，是人情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白气升起来。
心里头。
不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