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到站的时候,雨还在下。
我和小婉下了车,站台上就我俩。
“你妈住哪儿?”我问。
小婉指了指站外:“她说在城东,一个老小区。”
我们打了辆车。
雨刷器来回刮,车窗上全是雾。
司机是个话多的,问我们从哪儿来,来干啥。
我说探亲。
他嘿嘿笑:“这雨天探亲,有故事啊。”
我没接话。
小婉一直攥着那个铁盒子,手指发白。
到了地方,是个老小区,楼都发黄了。
楼门口有个老太太在躲雨,看见我俩,眼神怪怪的。
“找谁?”她问。
小婉报了门牌号。
老太太脸色变了:“那屋没人住啊。”
“咋可能,”小婉说,“我妈说她就住这儿。”
“你妈?”老太太上下打量她,“你是不是姓靳?”
小婉愣住了。
“你妈前两天搬走了。”老太太说,“走的时候让我给你带句话。”
“啥话?”
“她说,馄饨不咸,但她还得走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小婉手里的铁盒子掉在地上,啪地摔开了。
照片散了一地。
老太太弯腰捡起一张,看了看:“这女的我认识,她经常半夜出门,往老街那边去。”
“老街?”我说,“她住这儿,去老街干啥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老太太把照片递给我,“她说,有些债,得亲自还。”
小婉蹲在地上,一张张捡照片。
我注意到一张照片背面有字。
翻过来,上面写着一行字:
“哥,欠你的那碗馄饨,我下辈子还。”
小婉抬头看我。
“妈的,”我骂了一句,“她到底躲啥?”
老太太咳嗽一声:“你们要是真想找她,去老街看看。”
“老街都拆了。”
“拆了,但有些东西还在。”老太太说,“比如地下室那个暗门。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暗门?”
“嗯。”老太太压低声音,“那底下,藏着一个账本。”
“什么账本?”
“老街的人情债。”老太太说,“你妹妹记的。”
小婉站起来,脸上全是雨水。
“哥,咱们回去。”
“回哪儿?”
“老街。”她说,“我得知道,她到底欠了多少。”
雨越下越大。
我掏出手机,想给刘姐打个电话,发现没信号。
“离谱,”我说,“这地方信号都没有。”
老太太笑了:“老小区,正常。”
她转身往楼里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:“对了,你妹妹让我告诉你——”
“啥?”
“她说,那碗馄饨,她其实觉得不咸。”
“就是怕你留她。”
“她说,你等的那个人,她见过。”
我手里的水瓶差点掉地上。
“谁?”
老太太摇摇头:“她没说。”
“她就说,那个人,也欠你一句实话。”
我嗓子发紧。
小婉拉着我往外走。
“哥,咱们先回老街。”
“至少,先把账本挖出来。”
我点点头。
雨里,我俩往车站走。
身后,老太太还在楼门口站着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她冲我摆了摆手。
那手势,像在说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