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手术那天，我爸非要自己推轮椅。
我说爸你腿还没好利索，他摆手，说石膏拆了，能走。
推了两步就喘。
我没戳穿他。
手术室门关上那刻，红灯亮起来，走廊突然安静得吓人。
我爸坐在长椅上，盯着那扇门发呆。
我坐他旁边，也不知道该说啥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是同事发的消息：“汇报过了，老板问你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我摁掉。
“闺女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妈要是……”他顿住，喉咙动了一下，“要是有点啥，你别怪爸昨晚打电话。”
我心里一酸。“不会的，医生说良性概率大。”
他点头，又摇头。
“其实昨晚……我不是只打了一通。”
我转头看他。
“你妈进急诊那晚，我打了三通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，“第一通你没接，第二通你挂了，第三通你关机了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下。
不是吧。
我翻通话记录，翻了好几遍，只有一条未接来电。
“爸，你记错了吧？”
“没记错。”他从兜里掏出老年机，屏幕裂了一道缝，“你看。”
通话记录里，凌晨两点十七分、两点十九分、两点二十三分，三个已拨电话。
我的号码。
“可我只收到一条未接提醒……”
“你那个手机，是不是开了什么拦截？”
我愣住了。
想起上个月为了防骚扰电话，我开了个拦截模式，好像……是设了深夜免打扰。
“我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我爸笑了笑，比哭还难看，“你忙，爸知道。”
手术室的红灯还亮着。
离谱。
我他妈到底在忙什么。
我掏出手机，颤抖着关掉那个拦截模式。
然后翻到设置里，把“深夜免打扰”彻底删了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不管几点，你打，我一定接。”
他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手术室的门开了。
医生走出来，口罩拉下来，笑着说：“良性，切干净了。”
我爸猛地站起来，身子晃了一下，我赶紧扶住他。
他眼眶红了。
“进去看看你妈。”他说。
我推着他走进病房。
我妈麻药还没全退，迷迷糊糊睁眼，看见我俩，第一句话是：“你俩……没吵架吧？”
我和我爸对视一眼。
“没吵。”我说。
“她敢。”我爸说。
然后我俩都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我眼泪就下来了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同事发来一条语音。
我没听。
直接打字回复：“我请假，归期不定。”
然后关机。
窗外天快黑了。
我坐在我妈床边，握着她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，骨节突出。
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发烧，她也是这样握着我的手，一整夜没松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她没睁眼，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病房里很安静，只有监护仪滴滴的声音。
我爸坐在陪护椅上，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。
我给他披了件外套。
他猛地惊醒：“手术完了？”
“完了，妈没事了。”
“哦。”他又闭上眼，嘟囔了一句，“那就好……”
然后打起了鼾。
我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最后一点光消失。
手机在包里，关机了。
世界突然安静下来。
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