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死了。
死得挺突然。心脏病,倒在单位食堂,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。
我妈哭了两天,然后开始收拾他的东西。
我本来不想掺和。可我妈翻出个旧皮箱,搁在客厅地板上,说:“这箱子我打不开,你爸锁了一辈子。”
锁了一辈子?
我蹲下来,摸了摸那个锁。老式的铜锁,锈得发绿,钥匙孔都堵死了。
离谱。
我找了把螺丝刀,直接把锁撬了。
箱子打开的一瞬间,一股霉味冲出来。里面叠着几封信,一本老式笔记本,还有——一张照片。
照片是黑白的,边角发黄。一个女人站在河边,穿碎花裙子,笑得很好看。
不是我妈。
我翻过来,背面写着一行字:小芸,1987年春。
我妈叫刘桂芳。
不是吧。
我拿着照片的手有点抖。我爸,那个沉默寡言、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的老实人,居然藏了个女人的照片?
“什么东西?”我妈凑过来。
我下意识把照片塞进口袋。
“没什么,旧信。”我说。
我妈没说话,盯着我看了几秒,转身走了。
我松了口气,却又觉得胸口闷得慌。
晚上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翻开了那本日记。
我爸的字迹,工工整整,跟他这个人一样,板板正正。可内容……
第一页就写着:
“今天又梦见她了。小芸。她站在河边冲我笑,还是二十岁的样子。桂芳睡在旁边,打着呼噜。我睁着眼睛,盯着天花板,一直到天亮。”
卧槽。
我往后翻,一页一页,全是关于那个女人的。
我爸在日记里叫她“小芸”。他们从小一起长大,青梅竹马。后来小芸家里出了事,她爸欠了赌债,要把她嫁给一个有钱的老男人。
我爸想带她私奔。
可就在约好的那天晚上,小芸没来。
我爸等了一整夜。第二天,他听说小芸嫁人了。
再后来,他娶了我妈。
日记在这里断了好几年。再翻开时,已经是1995年。
“今天在街上看见她了。她老了很多,抱着个孩子,瘦得脱了相。她想躲我,我没让。她跟我说,当年不是她不想走,是她爸把她锁在家里,锁了三天。等她逃出来,我已经走了。”
我合上日记,手心全是汗。
妈的。
我妈知道这事吗?
她肯定不知道。我爸那个闷葫芦,一辈子没说过几句软话,更别提这种事了。
可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?他为什么一直留着?
我掏出手机,查了查“小芸”这个名字。没什么结果。
我又翻了翻那几封信。信都是我爸写的,但没寄出去。收件人写着“小芸”,地址是——老家的一个村子。
我决定回去一趟。
第二天一早,我跟公司请了假,买了张火车票。
我妈问我干嘛去,我说出差。
她没再问,只是看着我的眼神有点怪。
火车上,我又把照片拿出来看了看。那个叫小芸的女人,笑得真好看。
我爸这辈子,大概就为了这张照片活着的吧。
我突然有点恨他。
又有点可怜他。
火车到站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,准备明天一早去那个村子。
躺在床上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我妈。
“儿子,你爸箱子里……是不是有张照片?”
我愣了。
“你知道了?”我问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妈的声音很平静,“那个女人,叫林小芸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她是你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