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上回省城的夜车。
窗外黑漆漆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林小芳没跟来。她说她要去镇上办点事，明天再联系。
我一个人。
脑子里全是那句话——我爸不是病死的。
不是病死的。
那他是怎么死的？
我攥着手机，翻通讯录。
想打给我妈，不，养母。
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——王秀兰。
我叫了她二十六年妈。
可她不是我亲妈。
我爸也不是我亲爸。
操蛋。
车颠了一下，我靠窗发呆。
旁边坐了个大妈，看我一眼。
“小伙子，咋了？失恋了？”
我摇头。
“那咋这副表情？”
我没说话。
她倒是热情，从包里掏出一个橘子。
“吃个橘子，甜着呢。”
我接过来，说了声谢谢。
橘子很甜。
可我嘴里发苦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林小芳发来一条微信。
“沈宁，到了给我说一声。”
我没回。
又过了一会。
她又发了一条。
“你养母……她可能不知道你爸的事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不知道？
那她怎么解释我爸死前一个月天天往老家跑？
怎么解释那封信？
怎么解释那本日记？
我关了手机。
车到站的时候，凌晨两点。
我打了辆车回家。
站在楼下，抬头看。
六楼，灯还亮着。
她还没睡。
我上楼，敲门。
门开了。
王秀兰站在门口，穿着睡衣，眼睛红红的。
“你回来了？”
她声音有点哑。
我看着她。
“妈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嗯？”
“我爸……是怎么死的？”
她脸色变了。
“不是说了吗，心脏病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你这孩子，大半夜的……”
“妈，你看着我。”
她抬头看我。
“你跟我说实话。”
她嘴唇抖了一下。
“沈宁，你爸他……”
她停住了。
我等着。
她突然哭了。
“你爸……是被人打死的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什么？”
“他去找你，被人打了。”
“谁？”
她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他最后一个月，天天往老家跑，说找到你了。”
“有一天晚上，他回来，浑身是伤。”
“我问他，他不说。”
“第二天早上，他就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我站在门口。
浑身发冷。
我爸是被人打死的。
他找到了我。
然后被人打死了。
谁干的？
我握紧拳头。
“妈，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“他说……别让你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他说，那些人还会来找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那些人？
“哪些人？”
她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，沈宁，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不像在撒谎。
可这个家，还有多少秘密？
我走进屋。
客厅里，电视还开着。
茶几上放着一张照片。
是我爸。
他笑着。
我拿起照片。
“爸，我会查清楚的。”
王秀兰站在我身后。
“沈宁，你别去……”
“妈，我必须去。”
她没说话。
我回头看她。
“你告诉我，我爸最后去的是哪个村？”
她犹豫了一下。
“柳河村。”
柳河村？
不是我们村。
是隔壁村。
我爸去柳河村干什么？
我记下了。
“妈，你休息吧。”
我走进自己房间。
关上门。
躺在床上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柳河村。
明天去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林小芳。
“沈宁，睡了吗？”
我没回。
过了一会。
她又发了一条。
“我明天去省城找你。”
“有件事，我忘了告诉你。”
“你爸……死的那天晚上，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我猛地坐起来。
电话？
他给她打过电话？
我立刻拨过去。
“喂？”
“他跟你说了什么？”
林小芳沉默了一会。
“他说……”
“他找到你亲爹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亲爹？
我不是沈建国生的？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沈宁，你爸……不是沈建国。”
“你亲爹，另有其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