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回那条微信。
手机揣进兜里,我在地下车库站了一会儿。车钥匙在手里攥着,手心全是汗。
不是吧,他怎么会约我吃饭?
三年了,除了工作群里的“收到”,我们私下没说过几句话。他连我生日都不知道,有一次行政统计员工信息,他拿着名单问我:“你叫沈什么来着?”
我说沈棠。
他说哦,对,海棠的棠。
然后就没下文了。
所以这条微信算什么?离职慰问?还是觉得我走得太安静,出于总监的职责来送一程?
我没想明白。也不想明白。
发动车子的时候,我看了眼后视镜。眼睛有点红,但没哭出来。挺好的,至少没在公司里丢人。
回家的路上堵车,我开了四十分钟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是林屿帮我挡周总刁难的样子,一会儿是他老婆在停车场跟他拥抱的画面。
搞毛啊,人都走了还想这些。
我甩甩头,把电台音量拧大。
到家之后我洗了个澡,窝在沙发上刷手机。朋友圈里有人发了公司裁员的消息,评论区一片哀嚎。我没点赞也没评论,默默划过去。
然后我看到了林屿的朋友圈。
他发了一张照片,是那家日料店的门口。配文只有两个字:等人。
发布时间是晚上七点零三分。
我看了眼时间,七点四十。
他还在等?
我盯着那张照片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要不要回一句“别等了”?或者干脆装作没看见?
最后我什么都没做。
把手机扣在茶几上,我去厨房煮了碗面。
吃面的时候我一直在想,他为什么选那家店。那是我去年在朋友圈随口提过的,说想去吃,但一直没去成。他看到了?还是巧合?
可能只是巧合吧。
他那种人,怎么可能记得实习生随口说的话。
面吃完了,汤也喝完了。我洗碗的时候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林屿。
「沈棠,我等到九点。菜都点好了,你没来。」
我擦干手,打字打了又删,删了又打。最后发出去的是:「抱歉,没看到消息。」
他秒回:「没事。下次吧。」
下次?
哪来的下次。
我关了手机,没再回复。
那一晚我睡得不好,翻来覆去地做梦。梦到三年前那个阴天,我坐在工位上写第一封邮件。键盘敲得很轻,好像怕被人听见。
梦里林屿走过来,站在我身后。他说,你在写什么?
我猛地惊醒。
凌晨三点,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月光。我拿起手机,打开公司邮箱的App——离职之后账号应该已经注销了。
但鬼使神差的,我点了一下登录。
竟然登进去了。
草稿箱里空空荡荡。一百五十二封邮件,全没了。
我盯着那个空页面,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。
然后我注意到页面左下角有一个小红点。
是系统通知。
我点开,看到一行字:
「您有一封邮件已被收件人阅读。发件时间:2020年4月30日 18:23:17。」
我愣住了。
4月30日,下午六点二十三分。
那是我删除所有草稿之后的时间。
可我明明点了删除。
那封邮件……是谁发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