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,我姐发来一张照片。
一碗泡面,加了根火腿肠,汤已经凉透,面上浮了一层白油。配文三个字:又加班。
我回她:要不要给你点个外卖?
她说不用,明天还要早起送孩子。然后突然补了一句:妈今天又打电话催我生二胎。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不知道该回什么。我妈催她,她跟我倒苦水,这戏码每个月都要演一遍。
我妈的观点永远不变:女人嘛,嫁了人就得扛。生儿育女是天职,男人在外头打拼不容易,你多体谅点。
我姐每次听到这里就挂电话,然后跑来找我。
“她说的轻巧。”我姐把泡面汤倒了,坐在我家沙发上,眼圈发红,“当年她嫁给爸,吃了多少苦?爸一个月工资就那点,她一边上班一边带我们,还要给公婆做饭洗衣服。爸呢?回来就往沙发上一躺,连酱油瓶倒了都不扶。”
“你跟她说这些,她就一句话——都过去了。”
我姐苦笑。
上周末我回了一趟娘家,正好赶上我妈在厨房剁肉馅。她问我姐最近怎么样,我说加班多,瘦了不少。
我妈手里的刀没停,闷闷地说:“她那个老公,倒是清闲。上回我打电话过去,听见他在客厅打游戏,孩子哭成那样都不管。”
我说:“那你让姐离婚?”
我妈刀停了,瞪我一眼:“离什么婚?孩子都多大了?夫妻吵吵闹闹正常,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。”
“那你刚才还骂他不带孩子。”
“骂归骂,过日子归过日子。”我妈把剁好的肉馅装进碗里,声音低下去,“你姐性子倔,不像我。我是熬过来了,她……”
她没说完,转身去开冰箱。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,有一回半夜醒来,听见我妈在阳台上小声哭。我爸在屋里打呼噜。第二天她照样早起做早饭,送我们上学,什么都没发生一样。
后来我问她,为什么不跟我爸吵一架。
她说:“吵什么?吵完日子不过了?你们还小,我忍忍就过去了。”
忍忍就过去了。
这句话她说了二十年。
我姐不想忍。她上个月跟我姐夫大吵一架,原因是她发烧到39度,让他请一天假带娃,他说项目赶进度走不开。结果她在群里看见他同事发的团建合照,笑得比谁都开心。
“他不是走不开,是不想。”我姐在电话里哭,“妈还说男人都这样,让我忍。凭什么?”
我没办法回答她。
我妈那一代人,把忍耐当美德。我姐这一代人,把忍耐当窝囊。
我夹在中间,两边都听得懂,两边都觉得对。
昨天我妈又打电话来,聊到最后突然说:“你姐要是真过不下去,就回来吧。家里还有间房。”
我说:“那你之前还劝她忍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劝归劝。”我妈声音有点哑,“当妈的,哪能真看她受苦。”
我挂了电话,给我姐转了一笔钱。
她没收,回了我一个表情包。
深夜情绪故事,说来说去,都是没答案的事。
但至少,我姐知道她还有地方可去。
我妈也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