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睡着了。
在走廊椅子上。
醒来的时候。
天已经黑了。
走廊灯开着。
陈雪不在。
我揉揉眼。
站起来。
腿麻了。
我扶着墙。
往ICU那边走。
护士刚好出来。
“你是林小北?”
“嗯。”
“你老师醒了。”
“她让你进去。”
我愣住。
不是吧。
她醒了?
我跟着护士进去。
陈静躺在床上。
脸色白得吓人。
但眼睛睁着。
看见我。
她笑了。
“来了。”
声音很轻。
我走过去。
坐在床边。
“嗯。”
“你醒了。”
“我以为。”
“以为你醒不过来了。”
我声音有点抖。
她伸手。
碰了碰我手背。
“说了。”
“最后一堂课。”
“还没教完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你别说话。”
“省点力气。”
她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“我想说。”
“小北。”
“你。”
“你解出那道题了。”
“对吧。”
我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M点轨迹。”
“是一条平行直线。”
她笑了。
“对。”
“平行直线。”
“无论怎么变。”
“它都朝着一个方向。”
“就像。”
“就像你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呢。”
“你也朝着一个方向吗。”
她没说话。
过了会儿。
“嗯。”
“我朝着。”
“让你学会接受。”
“这个方向。”
我真服了。
都这时候了。
她还在教我。
我低下头。
“陈老师。”
“你别教了。”
“我不学了。”
她咳了一声。
“不行。”
“你必须学。”
“这是。”
“这是最后一课。”
我抬头。
“什么课?”
她看着我。
“接受失去。”
“接受。”
“我会走。”
我摇头。
“我不接受。”
“你骗我那么多次。”
“这次。”
“我不信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“小北。”
“你信不信。”
“都没关系。”
“因为。”
“这是事实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我不听。”
“你好好休息。”
“我明天再来。”
她拉住我。
“别走。”
“我。”
“我可能。”
“没明天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陈雪说你还有两周。”
她摇头。
“那是骗你的。”
“我。”
“我其实。”
“只剩今天了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不是吧。”
“你又骗我?”
她笑了。
“嗯。”
“我骗了你很多次。”
“但这次。”
“是真的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腿在抖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现在告诉我?”
她看着我。
“因为。”
“我想让你。”
“在最后一刻。”
“学会诚实。”
我哭了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陈老师。”
“你别走。”
她伸手。
擦掉我的眼泪。
“小北。”
“平行直线。”
“永远朝一个方向。”
“但。”
“它不会相交。”
“就像我们。”
“我走了。”
“你还是要往前。”
我摇头。
“我不要。”
她笑了。
“听话。”
“这是。”
“最后一课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我喊她。
“陈老师!”
她没反应。
我慌了。
按铃。
护士冲进来。
我被推出去。
站在走廊。
看着门关上。
灯又亮了。
我蹲在地上。
哭得喘不过气。
陈雪跑过来。
“怎么了?”
我摇头。
“她。”
“她骗我。”
“她说只剩今天了。”
陈雪愣住。
然后。
她叹了口气。
“她。”
“她没骗你。”
我抬头。
“什么?”
陈雪看着我。
“她。”
“她其实。”
“凌晨就走了。”
“刚才。”
“是回光返照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她。”
“她刚才还跟我说话。”
陈雪摇头。
“那是。”
“她最后的心愿。”
“想见你一面。”
我愣在原地。
手机响了。
是我妈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。”
“小北。”
“你老师。”
“刚才医院打电话来。”
“她。”
“她走了。”
我挂断电话。
看着ICU的门。
门开了。
医生走出来。
“家属。”
“请节哀。”
我冲进去。
陈静躺在床上。
脸上带着笑。
我跪在地上。
“陈老师。”
“你。”
“你又骗我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说最后一堂课。”
“还没教完。”
“你。”
“你还没教完啊。”
我哭得说不出话。
陈雪走进来。
把我拉起来。
“小北。”
“她。”
“她教完了。”
“她。”
“她用一生。”
“教了你最后一课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什么课?”
陈雪说。
“接受失去。”
我摇头。
“我。”
“我还没学会。”
陈雪抱住我。
“没关系。”
“慢慢来。”
“她。”
“她会等你。”
我靠在她肩上。
哭得像个傻子。
走廊里。
灯还亮着。
但。
她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