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颠簸。
我靠在车厢里,簪子硌得头皮疼。
春兰坐对面,脸白得像纸。
“小姐,你真要去?”
“车都出了城门了。”
“现在回去还来得及。”
“来得及什么?”
“来得及……”她咬了咬嘴唇,“来得及等他回来,好好谈谈。”
我笑了。
“谈什么?谈他拿我的钱养别的女人?”
“也许将军有苦衷。”
“苦衷?”
我盯着春兰。
“他有什么苦衷?苏婉是他白月光,我是替身。他拿替身的钱养白月光,这叫苦衷?”
春兰低下头。
“对不起,小姐。”
“别道歉。”
我掀开车帘。
外面天快黑了。
路边的树一棵棵往后倒。
妈的。
我前世怎么就没看出来呢?
那时候我还傻乎乎地以为,江砚只是性子冷。
以为他早晚会看到我的好。
结果呢?
结果他把我当傻子耍。
“小姐。”春兰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到了江南,咱们怎么办?”
“先找那宅子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——”
我顿了顿。
“然后让苏婉知道,这宅子是谁的。”
春兰瞪大了眼睛。
“小姐,你要跟她抢?”
“不是抢,是讨债。”
春兰不再说话了。
车厢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。
我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前世的画面。
苏婉回来那天,江砚亲自去接。
他把她扶下马车,小心翼翼,像捧着珍宝。
而我站在人群里,像个笑话。
那天晚上,他进了苏婉的院子。
一夜没出来。
我坐在自己房间里,等了一夜。
天亮的时候,他回来了。
身上带着苏婉的香味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
就一眼。
然后说:“你先出去。”
出去?
那是我的房间。
是我的婚房。
可他让我出去。
我出去了。
站在院子里,看着太阳升起来。
那时候我还在想,也许他只是累了。
也许明天就好了。
哈。
真傻。
“小姐。”春兰叫我。
“嗯?”
“你哭了。”
我一愣。
伸手摸了摸脸。
湿的。
“没事。”我擦了擦,“风大。”
春兰递过来一块帕子。
我没接。
“小姐,要不咱们回去吧。”
“不回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
我坐直了身子。
“春兰,你记住。”
“嗯?”
“这辈子,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。”
“包括将军?”
“包括他。”
春兰看着我。
眼神复杂。
马车继续往前走。
天彻底黑了。
车夫在路边停下,点了灯笼。
我靠在车厢里,昏昏欲睡。
突然,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由远及近。
春兰紧张起来。
“小姐,有人。”
我掀起车帘。
黑暗中,一个身影策马而来。
越来越近。
月光下,我看清了那张脸。
江砚。
他怎么来了?
不是去接苏婉了吗?
“停车!”他大喊。
车夫勒住马。
马车停下。
江砚翻身下马,大步走过来。
“沈清辞!”
他的声音很沉。
像是压着什么。
我掀开车帘。
“将军有事?”
“你去哪?”
“江南。”
“去做什么?”
“散心。”
“你……”
他盯着我。
“你是去找苏婉?”
我笑了。
“怎么,怕我欺负你的白月光?”
“你别乱来。”
“乱来?”
我看着他。
“将军,你的白月光花我的钱买宅子,我去看看,不过分吧?”
他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查了账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怎么,我不能查?”
他的嘴唇动了动。
没说话。
“让开。”我说。
“跟我回去。”
“让开。”
“沈清辞,你别逼我。”
“逼你?”
我冷笑。
“将军,是你先逼我的。”
他沉默。
风呼呼地吹。
灯笼晃了晃。
“让开。”我又说。
他没动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拔下头上的簪子。
对准自己的脖子。
“让开。”
“你疯了!”
“对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我疯了。被你逼疯的。”
他的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你放下。”
“让开。”
他盯着我。
眼睛里有愤怒,有震惊,还有……
还有什么?
我不知道。
也不想知道了。
“让开。”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走。”我对车夫说。
马车重新动起来。
我放下车帘。
簪子还握在手里。
手心全是汗。
春兰看着我,嘴唇哆嗦。
“小姐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
我靠在车厢上。
心跳得厉害。
外面,马蹄声越来越远。
他走了。
走了就好。
我闭上眼睛。
江南。
我来了。
苏婉。
你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