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半,我值夜班。便利店的门铃响了,进来一个女人,穿着灰色的大衣,头发有些乱,手里攥着一把伞,但外面明明没下雨。
她径直走到关东煮的柜台前,拿起一个纸杯,开始挑选。萝卜、竹轮、鸡蛋,每样一个。动作很慢,像是在做一件需要仪式感的事。
我认识她。她几乎每晚都来,只买关东煮,从不买别的。有时她会站在柜台前发呆,直到汤都快凉了,才付钱离开。
“还是老样子?”我试着搭话。
她愣了一下,点点头,然后掏出手机扫码。屏幕上闪过一条消息,她迅速关掉,但那一瞬间,我看到了对话的备注名——“组长”。
她接过关东煮,没急着走,而是走到窗边的高脚凳上坐下。我继续整理货架,余光里,她用筷子夹起一块萝卜,吹了吹,小口咬下。动作慢得像是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。
我注意到她的大衣袖口有些磨损,指甲剪得很短,没有涂任何颜色。手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,像是被纸划伤不久。
突然,她的手机响了。她看了一眼,没接,铃声持续了十几秒才停。紧接着,消息提示音连续响了四五声。她解锁屏幕,眉头皱了一下,然后关掉手机,继续吃关东煮。
“你是不是加班到现在?”我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她抬起头,露出一个很浅的笑:“嗯,今天又加了。”
“你们公司经常加班吗?”
她没回答,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汤。过了好一会儿才说:“我做的活,没人替得了。”
这话听起来像是一种骄傲,但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。我注意到她说话时,眼神是飘忽的,好像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她很快吃完了关东煮,把纸杯扔进垃圾桶,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。外面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更乱了,她紧了紧大衣,消失在夜色里。
第二天,我换班时,听同事说昨晚有个女人在便利店外的台阶上坐到凌晨两点,一直盯着手机,好像在等什么。
我又想起她。想起她手指上的疤痕,想起她说的“没人替得了”。
第三天,她没来。第四天,也没来。
第五天,我值夜班时,门铃响了。进来的却是一个男人,穿着深色的西装,手里拿着一张照片。
“你好,请问你见过这个人吗?”他把照片递给我。
照片上正是那个只买关东煮的女人。
“她……怎么了?”我接过照片,心跳有点快。
男人叹了口气:“她是我的组员。三天前,她提交了辞职信,然后就联系不上了。她家里的电话打不通,同事说她最近状态很差。我担心她出事。”
我盯着照片里那张脸——她在照片里笑着,和深夜里的她判若两人。
“她每晚都来买关东煮。”我说出这句话时,感觉自己像个告密者。
男人的表情变了,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:“她……有没有说过什么?”
我摇了摇头。
他收起照片,道了声谢,转身离开。便利店的自动门关上时,我看到外面下雨了。
那晚,我站在柜台后,想着那个只买关东煮的女人。她辞职了,消失了。但她来过这里,每晚都来,像一个固定的坐标。
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。也许她只是换了一个地方,继续买关东煮。
但我知道,有些故事,不是几句话就能说完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