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真服了。
雨砸在脸上,跟谁扇耳光似的。
沈默把电动车停在老小区门口,车筐里剩最后一封信。
地址模糊,墨水洇开大半,他盯了三分钟才认出“7栋402”。
上楼,敲门。
没人应。
再敲。
隔壁门开了条缝,一个老太太探出半张脸:“别敲了,老李头昨天夜里被救护车拉走了。”
“啥?”沈默愣住。
“心梗,抢救呢,能不能活过来都两说。”老太太缩回去,门啪地关上。
沈默低头看手里的信。
寄件人写的是“儿子李响”,地址是外地监狱。
不是吧。
他掏出手机想联系收件人,没号码。打给站点,站长说:“那片区归你管,你自己想办法,别把信弄丢了。”
雨越下越大。
沈默蹲在楼道口,拆开信封——他很少拆别人的信,但这封不一样。
信纸皱巴巴的,字迹歪扭:
“爸,我减刑了,明年能出来。等我回家给你做饭。”
就这一句。
沈默把信塞回信封,站起来,雨顺着脖子灌进衣领。
他想起上周送信时,老李头坐在楼下花坛边,盯着小区大门发呆。
“师傅,有我的信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哦。”
老李头又坐回去,佝偻着背,像一截枯树桩。
现在枯树桩倒了。
沈默骑上电动车,雨刷器刮不干净挡风板,他眯着眼冲进雨幕。
去他妈的,他得找到老李头。
信得送到人手里,这是规矩。
他一路骑到区医院,急诊大厅挤满人,护士台前排队排到门口。
“心梗抢救的,姓李,七十多岁,昨晚送来的。”沈默声音哑了。
护士翻记录:“转ICU了,8楼。”
电梯门开,他冲进去,浑身滴水,鞋里咕叽咕叽响。
ICU走廊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。
他找到床位号,隔着玻璃看见老李头躺在里面,身上插满管子,监护仪滴滴响。
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,低着头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沈默把信贴在玻璃上,对着里面的人比了个口型:
“你儿子的。”
中年男人抬头,满脸泪。
他冲出来,抓住沈默胳膊:“你……你怎么找到这儿的?”
“送信的。”沈默说,“这信,得让老爷子亲眼看。”
男人接过信,手抖得厉害。
“我是他侄子,他儿子……在监狱呢,三年没联系了。”
“联系了。”沈默指了指信,“他儿子写的,减刑了,明年回来。”
男人愣住,眼泪又涌出来,转身冲进ICU。
沈默靠在墙上,喘了口气。
雨还在下,但他觉得胸口没那么闷了。
手机震了,站点发来新任务:
“深夜投递:匿名情书,收件人——市医院急诊科,林护士。”
沈默笑了,笑完又觉得鼻子酸。
这座城市,信在雨里,人不见了,但总有人还在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