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他扶起来。
血糊了我一手。
“得去卫生院。”我说。
他摇头。
“不能去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卫生院人多眼杂。”他喘着气,“他们的人肯定在镇上等着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先包扎。”他说,“天亮再说。”
我翻出家里的药箱。
纱布、碘酒、剪刀。
手抖得厉害。
他胳膊上那道口子深得很。
肉都翻出来了。
我咬着牙给他上药。
他没吭声。
但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掉。
“疼你就喊。”我说。
“不疼。”
“骗鬼。”
他扯了扯嘴角。
像笑。
又不像。
“你怕吗?”他问。
“怕什么?”
“跟着我。”他说,“随时可能没命。”
“怕。”我说,“但我更怕你死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伸手摸了摸我头发。
“傻。”
离谱。
都这时候了还说我傻。
包扎完,我扶他躺下。
他闭着眼。
我以为他睡了。
“晓棠。”他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笔记本我藏在你娘家那口枯井里。”
“……”
“明天你去取出来。”他说,“然后去找镇上供销社的张主任,他是自己人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拖住他们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听话。”
“我不。”
他睁开眼看我。
眼睛里有血丝。
“你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他说。
我鼻子一酸。
“少来这套。”我说,“要走一起走。”
他叹气。
“你犟起来跟头牛似的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他笑了。
这次是真的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他说。
我扶他坐起来。
“我背你。”
“你背不动。”
“试试。”
我蹲下去。
他犹豫了一下。
还是趴上来了。
我咬牙站起来。
腿在抖。
但没倒。
“走。”我说。
天快亮了。
我们得趁黑离开村子。
刚出院门。
巷子口有人影。
我停住。
“谁?”
那人走出来。
是王婶。
她看见我们。
张了张嘴。
“晓棠,你们这是……”
“我男人摔伤了,去镇上看看。”我说。
王婶眼神闪烁。
“哦,那快去。”
她让开路。
我背着他走过去。
身后王婶没动。
我知道她在看。
但我不能回头。
出了村,天边泛白了。
我实在走不动了。
放下他。
蹲在路边喘。
“歇会儿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晓棠。”
“嗯?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……”
“连累你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说这话就见外了。”我说,“我是你媳妇。”
他垂下眼。
“那本笔记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里头的名单,能要很多人的命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你要是怕了,现在走还来得及。”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他抬眼。
“走。”
“我不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别废话了。”我站起来,“歇够了,走。”
他看着我。
好一会儿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我又背起他。
往镇上走。
身后村子越来越远。
前方路还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