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抱着三双鞋,坐在废墟边。
挖掘机停了。
工人去吃饭了。
胡同安静得不像话。
我把红高跟鞋放膝盖上。
翻过来看鞋底。
干干净净。
没有字。
童鞋也是。
只有那双男士皮鞋。
鞋底有字。
“老周,等你回来。”
我盯着那几个字。
刻得很深。
像是用钉子一下一下凿出来的。
不是绣的。
是刻的。
我翻过来看鞋垫。
“给哥哥,等你回家。”
字迹娟秀。
女人的字。
我愣住。
这鞋,是谁的?
老周修的?
还是别人修的?
我掏出手机。
翻老周女儿的电话。
拨过去。
响了三声。
接了。
“喂?”
“是我,记者小陈。”
“嗯,陈哥。”
“我想问个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爸……有没有一双男士皮鞋?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有。”
“谁的?”
“我妈的。”
我手一抖。
“你妈的?”
“嗯。我妈走之前,留给我爸的。她说,等我回来,穿这双鞋去接我。”
“你妈……去哪了?”
“不知道。我爸从来没说过。我只知道,我妈走了之后,我爸就守着那个修鞋摊,哪也不去。”
“那鞋,为什么在你爸那?”
“我妈走的时候,鞋没带走。我爸一直留着。”
我低头看那双皮鞋。
鞋底的字。
“老周,等你回来。”
是她妈刻的。
鞋垫的字。
“给哥哥,等你回家。”
是她妈绣的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……你妈后来回来了吗?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。
“没有。”
“我爸等了她一辈子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陈哥,你问这个干嘛?”
“我……我在修你爸留下的最后一批鞋。其中有一双男士皮鞋。”
“哦。那双啊。我爸说过,那双鞋,等他死了,就烧给他。”
“烧给他?”
“嗯。他说,穿着那双鞋,就能找到我妈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好。我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坐在地上。
看着那双皮鞋。
老周等了一辈子。
等一个没回来的人。
我低头看鞋垫。
“给哥哥,等你回家。”
妈的。
我真服了。
这世界,怎么这么多等不到的人。
我站起来。
把三双鞋抱在怀里。
挖掘机又响了。
胡同继续塌。
我往后退。
退到安全的地方。
低头看怀里。
红高跟鞋。
童鞋。
男士皮鞋。
三双鞋。
三个故事。
三个等不到的人。
我抬头看天。
太阳很刺眼。
远处,挖掘机还在响。
我抱着鞋。
站在废墟上。
等着。
等着什么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我得把鞋修好。
老周等了一辈子。
我不能让他的鞋,也等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