挖掘机的声音突然近了。
我抬头。
不是吧。
那台黄色的大家伙,就在胡同口。
铲斗举着。
像一把刀。
我手里还拿着那双童鞋。
“等你回”三个字,在阳光下晃眼。
“喂!”
有人喊。
我转头。
是拆迁办的老刘。
他跑过来,满脸汗。
“你怎么还在这儿?”
“我说了,鞋没修完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这胡同今天就拆。”
“你那些鞋,能值几个钱?”
我盯着他。
“不是钱的事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叹气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行,我让他们再等半小时。”
“半小时后,你必须走。”
他没等我回答,转身走了。
我低头继续修。
针扎进鞋底。
拉出来。
扎进去。
拉出来。
手有点抖。
不是怕。
是急。
这双童鞋,鞋底磨得厉害。
得先补一层皮。
我翻工具箱。
找到一块旧皮料。
是老周留下的。
上面还有他的字迹。
“给小明补鞋底”。
我笑了。
笑不出来。
皮料剪好。
涂胶。
压紧。
然后缝。
一针。
一针。
突然,有人拍我肩膀。
我回头。
是那个迷路老人。
他手里拎着一双布鞋。
“小伙子。”
“我又来了。”
“这鞋,又坏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大爷,今天可能修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胡同要拆了。”
他看了看四周。
“哦。”
“那我把鞋放这儿。”
“你啥时候有空,啥时候修。”
“不急。”
他把鞋放在摊子上。
然后转身走了。
走得很慢。
我喊他。
“大爷!”
他回头。
“这鞋,我修。”
“你明天来拿。”
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
我继续修童鞋。
针线在手里穿梭。
时间在流逝。
挖掘机在轰鸣。
我不管。
终于,最后一针。
收线。
打结。
剪断。
我举起童鞋。
阳光穿过鞋面。
“等你回”三个字,清晰可见。
我把它挂在旁边的树杈上。
和那双红高跟鞋一起。
然后,我拿起那双男士皮鞋。
还没修。
但挖掘机已经开过来了。
老刘在远处喊。
“时间到了!”
“快走!”
我没动。
挖掘机的铲斗,就在头顶。
影子罩着我。
我抬头。
司机在驾驶室里。
看着我。
我也看着他。
他犹豫了一下。
然后,铲斗放下来了。
轰。
地面一震。
我手里的皮鞋,掉在地上。
我弯腰去捡。
手碰到鞋底。
鞋底上,有字。
“老周,等你回来。”
我愣住。
这不是老周的鞋。
这是谁的?
我翻过来看鞋垫。
鞋垫上,绣着一行小字。
“给哥哥,等你回家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这是……老周妹妹的鞋?
不。
是另一双。
我抬头看挖掘机。
它又举起来了。
这次,是真的要拆了。
我抱着那双皮鞋。
站起来。
退后几步。
轰。
第一堵墙倒了。
灰尘扑面。
我咳嗽着。
但手里紧紧攥着那双鞋。
等灰尘散去。
我看见,那双红高跟鞋和童鞋,还挂在树杈上。
树没倒。
但树枝在晃。
我跑过去。
把鞋取下来。
抱在怀里。
三双鞋。
红高跟鞋。
童鞋。
男士皮鞋。
老周的最后一批鞋。
我站在废墟旁。
挖掘机在继续。
胡同在消失。
但我手里,还有它们。
我低头看那双男士皮鞋。
鞋底的字。
“老周,等你回来。”
等谁?
我翻过来看鞋垫。
“给哥哥,等你回家。”
这不是老周绣的。
字迹不一样。
是另一个人的。
我愣住。
这鞋,是老周修的?
还是别人修的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我得找到答案。
我抬头看天。
太阳很刺眼。
远处,挖掘机还在响。
我抱着三双鞋。
站在废墟上。
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