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废墟边上修鞋。
手还在抖。
针扎进去，拉出来。
这双红高跟鞋的鞋跟，断得很彻底。
得换新的。
我从工具包里翻出备用的鞋跟，比了比。
妈的，尺寸不对。
老周用的都是老款，现在不好找。
我抬头看看四周。
胡同已经拆了一半。
灰尘飘得到处都是。
槐树还在，但歪了。
那只鞋还挂在树上。
风一吹，晃来晃去。
我站起来。
走过去。
够不着。
跳了两下，还是够不着。
搞毛啊。
我搬来几块砖头，垫脚。
终于够到了。
拿下来一看。
是只小孩的运动鞋。
鞋底磨穿了，鞋面还新。
我翻过来看鞋底。
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。
“小强，生日快乐。”
字迹歪歪扭扭的。
像小孩写的。
我愣住。
这鞋，不是老周收的。
是有人挂上去的。
我拿着鞋，回到摊子边。
坐下来。
继续修高跟鞋。
修着修着，手不抖了。
针扎进去。
拉出来。
扎进去。
拉出来。
太阳晒得后脖子发烫。
我抹了把汗。
这时候，有人走过来。
我抬头。
是个老头。
头发花白，穿着旧中山装。
他看着我。
“你是老周的徒弟？”
我点头。
“算是吧。”
他蹲下来。
从怀里掏出一双鞋。
是双老布鞋。
鞋面破了几个洞。
“能修吗？”
我接过来。
看了看。
“能。”
他笑了。
“老周说过，这鞋，只有他能修。”
“现在你也会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老周跟你说的？”
他点头。
“上个月，我来找他修鞋。”
“他说，以后他徒弟会替我修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他……知道我要来？”
老头摇头。
“他不知道。”
“但他知道，会有人来。”
我低下头。
看着手里的布鞋。
鞋底已经磨得快透了。
鞋面上绣着一朵花。
牡丹。
我翻过来看鞋垫。
上面绣着两个字。
“等我”。
又是这两个字。
我抬头看老头。
“这鞋，是谁的？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老伴的。”
“她走了二十年了。”
“这鞋，我一直留着。”
我点点头。
开始修。
针扎进去。
拉出来。
扎进去。
拉出来。
老头坐在旁边。
看着。
不说话。
远处，又传来挖掘机的声音。
但这次，没往这边来。
我修完布鞋。
递给老头。
他接过去。
摸了摸鞋面。
“谢谢。”
他站起来。
走了两步。
又回头。
“小伙子。”
“老周这辈子，值了。”
我看着他走远。
低头看手里。
还有两双鞋没修。
一双男士皮鞋。
一双小孩的运动鞋。
我拿起运动鞋。
鞋底写着“小强，生日快乐”。
我翻过来看鞋垫。
上面绣着三个字。
“等你回”。
我愣住。
这不是老周的鞋。
是别人挂上去的。
但鞋垫是老周绣的。
字迹是他的。
我盯着那三个字。
“等你回”。
等谁呢？
我不知道。
但我得修好它。
我拿起针。
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