挖掘机的声音越来越近。
不是吧。
我抬头。
胡同口,一台黄色的挖掘机正在铲墙。
砖头哗啦啦掉下来。
灰尘扬起来。
我站起来。
“喂!”
没人理我。
挖掘机继续往前开。
我跑过去。
“停!停下!”
司机探出头。
“你谁啊?”
“这还没拆完呢!”
“今天拆到这儿。”
“我摊子还在那儿!”
“搬走啊。”
“我还没修完鞋!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逗我呢?这破摊子,值几个钱?”
“不是钱的事。”
“那是啥事?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上来。
他摇摇头,继续往前开。
我站在那儿。
挖掘机离摊子还有二十米。
我转身跑回去。
把鞋盒子抱起来。
还有那堆修好的鞋。
还有工具。
还有那双绣着“等我”的鞋垫。
我抱着东西往胡同口跑。
挖掘机在后面轰隆隆地响。
跑到拐角。
我停下来。
回头看。
摊子还在。
但已经歪了。
槐树上挂着一只鞋。
不知道谁的。
我喘着气。
真有你的,老周。
你让我修完这些鞋。
可胡同都没了。
我蹲下来。
把鞋盒子打开。
里面还有三双鞋没修。
一双男士皮鞋。
一双小孩的运动鞋。
还有一双红色的高跟鞋。
我盯着高跟鞋。
鞋跟断了。
鞋面还干净。
我拿出工具。
开始修。
手有点抖。
针扎进鞋底。
拉紧。
再扎。
再拉。
远处,挖掘机的声音停了。
风穿过胡同。
槐树叶飘下来。
落在我手上。
我继续修。
修完这双。
还有两双。
然后呢?
我不知道。
但我得修完。
这是老周说的。
也是我自己说的。
修完再说。
反正。
都这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