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娘站在那。
背着书包。
阳光打在她脸上。
“你是陈记者?”
“是我。”
“我妈让我来拿鞋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老周叔叔等了我一辈子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该我等他回。”
我愣了。
手里的童鞋。
绣着“等你回”。
“你妈……”
“是穿红高跟鞋那个?”
她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王麻子的女儿。”
“我叫小念。”
我蹲下来。
把鞋递给她。
“老周绣的。”
“给你考上大学那年的。”
她接过去。
翻过来看鞋垫。
“等我回。”
她念出声。
“我妈说。”
“老周叔叔等了她一辈子。”
“她没敢回来。”
“怕他等不到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那现在呢?”
“她去找他了。”
“穿着那双红高跟鞋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这回换她等。”
小念把鞋抱在怀里。
“陈记者。”
“我能问你个事吗?”
“你问。”
“老周叔叔。”
“他走的时候。”
“疼吗?”
我张了张嘴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我妈说。”
“他修了一辈子鞋。”
“修好了所有人的路。”
“唯独没修好自己的。”
“她欠他的。”
小念低下头。
“我也欠他的。”
“这双鞋。”
“他绣了四年。”
“等我考上大学。”
“可我没敢来拿。”
“我怕。”
“怕他问起我妈。”
“怕他等不到。”
我站起来。
工具箱还搁在脚边。
里面空荡荡的。
只剩一张纸条。
“等你回。”
我拿起来。
递给小念。
“这个。”
“也给你。”
她接过去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陈记者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人死了。”
“还能等到吗?”
我看着她。
阳光晃眼。
“能。”
“老周等了一辈子。”
“他信。”
“你也得信。”
她笑了。
“嗯。”
“我信。”
她转身。
抱着鞋。
走进阳光里。
我站在原地。
胡同口。
挖掘机停了。
废墟上。
长出一朵野花。
我蹲下来。
看着那朵花。
工具箱空了。
鞋都修完了。
可我心里。
好像还空着一块。
妈的。
搞毛啊。
我掏出手机。
给老周女儿打电话。
“喂。”
“陈叔。”
“鞋都修完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你爸的坟。”
“在哪?”
她沉默了一会。
“陈叔。”
“你不用来。”
“我妈去找他了。”
“他们现在。”
“在一起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蹲在那。
看着野花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那个迷路老人的儿子。
“陈记者。”
“我爸走了。”
“昨晚。”
“走得很安详。”
“他让我谢谢你。”
“还有。”
“那双布鞋。”
“他穿走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穿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去找他老伴。”
“鞋底绣着‘等我’。”
“他等到了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站起来。
胡同口。
风很大。
我拎着工具箱。
往回走。
身后。
废墟上。
野花开着。
像在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