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蹲在地上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他妈走过来，没说话，就站在旁边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沈默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。
“妈，我爸的腿……是救人瘸的。”
他妈愣了一下，然后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我知道。”
沈默瞪大了眼。
“你知道？”
“你爸不说，我就当不知道。”他妈声音很轻，“那年他回来，腿肿得不成样子。我问他，他说摔的。我不信，但没追问。”
“为啥不问？”
“问了又怎样？他不想让我担心。”
沈默站起来，擦了把脸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，转身进了父亲房间，翻出那本日记。
翻到腿疼那几页。
字迹很潦草，有些地方还被水渍晕开了。
“今天腿疼得厉害，但还是得去送菜。小李家的儿子没事就好。”
“医生说再这样下去，腿可能废了。但总不能见死不救。”
沈默手指发抖。
他继续往后翻。
“儿子最近工作不顺，我想帮他，但不知道怎么开口。”
“今天在菜市场碰见老张，他说他儿子买了房。我有点羡慕。”
“但沈默这孩子，从小就懂事。他肯定能行。”
沈默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不是吧。
他爸居然一直在偷偷关注他。
他以为父亲什么都不管。
原来什么都记着。
沈默合上日记，走出房间。
“妈，我想去看看那个李秀兰的儿子。”
他妈点点头。
“去吧。顺便买点水果。”
沈默骑车出门。
路上风很大。
他骑得很慢。
脑子里全是父亲的样子。
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。
那个瘸着腿还坚持送菜的男人。
那个在日记里写“儿子肯定能行”的男人。
到了李秀兰家楼下，沈默停好车。
上楼，敲门。
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，拄着拐杖。
“你是……沈默？”
“嗯。我来看看你。”
男人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你爸救了我，我却一直没机会感谢他。”
沈默摇摇头。
“不用谢。他……他就是那样的人。”
男人请他进屋。
屋里很简陋，但收拾得干净。
“你爸当时把我从河里拉上来，自己却卡在石头里。我喊人帮忙，等把他救出来，他已经昏迷了。”
沈默听着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后来他醒了，第一句话是‘别告诉我家里人’。”
沈默苦笑。
“他就是这样。”
男人递给他一张照片。
“这是当时拍的。你爸躺在医院里，还冲我笑。”
沈默接过照片。
照片里，父亲脸色苍白，但嘴角确实挂着笑。
他忽然想起病友发来的视频。
父亲临终时，也是笑着的。
“你爸是个好人。”男人说。
沈默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“不再坐会儿？”
“不了。我还有事。”
沈默走出门。
下楼时，他掏出手机。
又给他爸发了条短信。
“爸，我今天去看李秀兰的儿子了。他很好。你放心吧。”
发完，他骑上车。
风还是很大。
但他觉得没那么冷了。
回到家，他妈在厨房做饭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沈默走进厨房。
“妈，我帮你。”
他妈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今天怎么了？”
“没怎么。就是想多陪陪你。”
他妈笑了。
“行。那你把葱切了。”
沈默拿起刀。
又是那把菜刀。
他爸的名字。
他妈的礼物。
用了三十年。
他忽然觉得，这把刀很重。
但心里更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