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切完葱,把菜刀放下。
他盯着刀柄上那行刻字。
“沈建国,1992年。”
他爸的名字。
他妈送的结婚礼物。
用了三十年。
刀都磨得薄了。
“妈,这把刀我爸一直在用?”
“嗯。切菜切肉都用它。你爸说顺手。”
沈默拿起刀,翻过来看。
背面也有字。
很小。
“给我儿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妈,这字什么时候刻的?”
他妈凑过来看。
“不知道啊。我没见过。”
沈默心里一紧。
他爸什么时候刻的?
为什么刻在刀背面?
他掏出手机拍照。
发给病友。
“叔,你知道这把刀背面有字吗?”
病友很快回。
“知道。你爸住院前刻的。他说怕自己忘了。”
沈默眼眶一热。
怕自己忘了?
忘什么?
他忽然明白。
他爸是怕自己走了,儿子连个念想都没有。
所以把话刻在刀上。
“给我儿。”
三个字。
但比什么都重。
沈默把刀放回刀架。
手有点抖。
“妈,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买肉。学做红烧肉。”
他妈笑了。
“行。我等你回来。”
沈默出门。
骑上自行车。
风还是很大。
但他觉得胸口热。
到菜市场。
他挑了一块五花肉。
老板认识他。
“小沈啊?你爸以前常来我这买肉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走的时候,还欠我十块钱呢。”
沈默一愣。
“什么十块钱?”
“那天他买肉,钱不够。我说下次给。他说好。后来就没来。”
沈默掏出二十块。
“叔,这钱你拿着。”
老板摆手。
“不用了。就十块钱。你爸是个好人。”
沈默坚持。
“拿着吧。算是替他给的。”
老板接过钱。
“行。那肉我送你一块。”
沈默摇头。
“不用。我买。”
他付了钱。
拎着肉回家。
路上他想起父亲日记里写的一句话。
“今天买肉,差十块。老板说下次给。心里过意不去。”
他爸就是这样。
欠别人一毛钱都记着。
但自己受了多少苦,从来不提。
回到家。
他妈在厨房等着。
“肉买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沈默把肉放案板上。
又拿起那把菜刀。
“妈,你教我。”
“好。”
他妈开始讲步骤。
沈默认真听。
切肉的时候,他故意把刀背对着自己。
这样就能看见那三个字。
“给我儿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开始切。
刀很沉。
但他觉得稳。
切完肉,他问。
“妈,我爸住院前,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?”
他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说,别告诉你。”
沈默苦笑。
“他就这样。”
“他还说,等你结婚了,就把刀给你。”
沈默愣住了。
“给我?”
“嗯。他说你以后用得上。”
沈默低头看着菜刀。
刀面上还有油光。
他爸用了三十年。
现在轮到他了。
“妈,我明天还学。”
“好。”
晚上。
沈默躺在床上。
手机响了。
是病友发来的消息。
“小沈,你爸住院时,还跟我说过一件事。”
沈默坐起来。
“什么事?”
“他说,他这辈子最骄傲的,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。”
沈默鼻子一酸。
“他还说,他唯一后悔的,是没来得及教你做菜。”
沈默打字的手在抖。
“叔,我知道了。”
他放下手机。
看着天花板。
忽然想起父亲日记里另一句话。
“儿子长大了。我老了。但我不怕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眼泪滑下来。
但嘴角是笑着的。
第二天一早。
沈默起床。
厨房里。
他又拿起那把菜刀。
背面那行字。
“给我儿。”
他握紧刀柄。
开始切肉。
这一次,刀没那么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