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端着那碗红烧肉,站在坟前。
他妈站在旁边,没说话。
风有点大。
把碗里的热气吹散了。
沈默蹲下来。
把碗放在墓碑前。
“爸,我做的。”
他说。
声音有点哑。
墓碑上,他爸的照片在笑。
黑白的。
但笑得挺开心。
沈默盯着看了好久。
“我试了好几次。”
“第一次糊了。”
“后来慢慢好了。”
“妈说味道还行。”
他妈在旁边点头。
“真的还行。”
沈默笑了。
笑了一下,又笑不出来。
“爸,你那个菜刀,我找到了。”
“刻着我名字。”
“还有年份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刻的?”
没人回答。
只有风。
吹得他眼睛发酸。
沈默从兜里掏出那张纸条。
就是菜刀柄里那张。
已经有点皱了。
“好好活着。”
他念出来。
“爸,你也是。”
他说完,把纸条叠好。
放回兜里。
“妈,我想单独待会儿。”
他妈看了他一眼。
“好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走到远处,站住。
沈默坐在坟前。
地上有点凉。
他没管。
“爸,你知道吗。”
“我那天去医院,碰见一个女的。”
“她说你最后一天还惦记给我带西红柿。”
“你咋不自己给我呢。”
“非要托别人。”
他吸了吸鼻子。
“还有那封短信。”
“你让病友发的。”
“让我别哭。”
“你咋知道我会哭。”
“你啥都知道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但你啥都不说。”
风停了。
四周很安静。
沈默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爸,你那个日记本。”
“我还没看完。”
“还有好几页。”
“我回去接着看。”
“行吗?”
他问。
好像他爸能回答似的。
当然没人回答。
但沈默觉得,他爸应该会点头。
“行。”
他自言自语。
“那我就当你同意了。”
他站起来。
腿有点麻。
他看了看那碗红烧肉。
“爸,你尝尝。”
“下次我再做。”
“肯定比这次好。”
他转身。
走了几步。
又回头。
“爸,我明天还来。”
他说。
“带日记来。”
“念给你听。”
他妈在远处等着。
沈默走过去。
“妈,走吧。”
“嗯。”
他们往回走。
路上,沈默忽然说。
“妈,我爸那个日记本,后面写的是什么?”
“你自己看。”他妈说。
“我看了。”
“但还有几页,我没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怕。”
他说。
“怕什么?”
“怕看完,就没了。”
他妈没说话。
走了几步。
“你爸写日记,不是为了让你怕。”
“那是为了让你记住。”
沈默愣住。
记住。
是啊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说。
晚上回家。
沈默坐在沙发上。
拿出那本日记。
封面已经磨得发白。
他翻开。
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页,他看过。
但他没仔细看。
现在,他认真看。
字迹很乱。
“今天又疼了。”
“但没事。”
“还能撑。”
“儿子快三十了。”
“我得撑到他结婚。”
沈默的手在抖。
他翻到下一页。
空白。
再翻。
还是空白。
日记,真的没了。
他合上日记。
深吸一口气。
“爸,我记住了。”
他低声说。
窗外,月亮很亮。
沈默站起来。
走到阳台。
那个花盆还在。
他蹲下。
摸了摸花盆底。
空的。
但他知道。
他爸留下的东西。
不只有银行卡。
还有那封信。
还有那碗红烧肉。
还有,那句“好好活着”。
沈默站起来。
看着月亮。
“爸,晚安。”
他说。
然后转身。
回屋。
明天,他还要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