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中午。
城西。
面馆不大。
招牌上写着“念姐面馆”。
我推门进去。
她站在灶台后面。
看见我，笑了。
“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店里没别的客人。
她端了碗面过来。
“尝尝。”
我低头吃。
味道还行。
她坐在对面。
看着我吃。
“你爸也爱吃我煮的面。”她说。
我没抬头。
“他每次都吃两碗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有一回，他吃到一半，哭了。”
我筷子停了。
“他说，这辈子最后悔的事，就是没早点来找我。”
“他找过你。”我说，“他一直在找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低头。
“我回来过。”她说，“你八岁那年，我回来过。”
我抬头。
“你爸不让我见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他说，你刚适应没有妈的日子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他凭什么？”
她没说话。
我站起来。
“他凭什么替我做决定？”
“他怕你难受。”
“我更难受现在知道！”
我吼出来。
她愣住。
店里安静了。
我坐下。
“还有别的吗？”我说。
她犹豫了一下。
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账本。
“这是他留下的。”
我翻开。
里面记着日期。
记着钱数。
每一笔都是他给她的。
从三年前开始。
每个月。
“他怕我开面馆亏钱。”她说。
“他哪来的钱？”
“他省下来的。”
我合上账本。
“他真行。”
“他就是这样的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恨他吗？”
她摇头。
“不恨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他让我看到你。”她说，“就够了。”
我低下头。
“明天我还来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。
“好。”
我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“面不错。”
她笑得眼睛弯了。
我推门出去。
风很大。
手机响了。
是王叔。
“小远，你爸还留了个东西。”他说，“在我这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你来就知道了。”
挂了。
我站在街上。
看着手机。
真有你的，爸。
还有多少事瞒着我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