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巷子里,攥着那张照片。
我爸穿警服的样子,真他妈帅。
可我从没见过。
他把这二十年都活成了另一个人。
手机又震了。
顾小梅发来一条语音。
“小远,明天下午三点,别忘了带排骨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我回完消息,抬头看天。
天快黑了。
巷子里的路灯亮了,昏黄的光打在地上,像我爸的眼睛——永远半明半暗。
我往家走。
路过菜市场,已经关门了。
卖红薯的大爷还在收摊。
“小顾!”他喊住我。
“你爸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他走的时候,疼不疼?”
我愣住。
“肝癌晚期。”我说,“应该疼吧。”
大爷摇头。
“他从来没说过疼。”
“他什么都不说。”我说。
“是啊。”大爷把红薯装进袋子递给我,“拿着,你爸以前总买这个。”
我接过袋子。
重。
像我爸的沉默。
回到家。
我把照片放在桌上。
又打开那个铁盒子。
里面有张纸条,是王叔塞的。
“你爸年轻时救过一个人——一个跳河的小姑娘。”
我翻过来。
背面有行小字。
“那个小姑娘,现在是你小姑。”
我手一抖。
什么?
顾小梅?
我爸救过她?
我拿起手机,想打过去。
又放下。
妈的。
我真服了。
他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?
第二天下午。
我拎着糖醋排骨,站在顾小梅家楼下。
老小区,六楼,没电梯。
爬上去的时候,腿有点软。
敲门。
门开了。
顾小梅穿着围裙,脸有点红。
“来了?快进来。”
我进去。
屋里不大,但干净。
茶几上摆着水果,电视开着,声音很小。
“你一个人住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她笑了笑,“习惯了。”
我把排骨放在桌上。
“我爸以前……”
“他以前总带我来这儿。”她说,“每次都说,这是你最爱吃的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他是你哥的?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三年前。”
“为什么不早点相认?”
“他不想。”她说,“他说,他欠我的。”
“欠什么?”
“命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他救过我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抬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王叔给的纸条。”
她沉默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“那年我八岁,掉进河里。”她说,“你爸跳下去,把我捞上来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他把我送回家,就走了。”
“再也没见过?”
“见过。”她说,“他每年都来看我,偷偷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说,他不敢认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我恨他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他怕的事太多了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小远,别怪他。”
“我没怪他。”我说,“我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只是觉得他活得真累。”
她笑了笑。
“吃排骨吧。”
我坐下。
夹了一块。
甜。
酸。
像我爸的人生。
吃完。
她收拾碗筷。
“你妈那边,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她让我明天去面馆。”
“去吧。”她说,“她也不容易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?”她笑了,“我就这样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突然想起我爸的批注。
“有些事,不说,不代表不存在。”
“小姑。”我说。
“嗯?”
“你恨我爸吗?”
她摇头。
“不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让我活着。”她说,“就够了。”
我笑了。
和王叔说的一样。
手机响了。
是李红梅。
“小远,明天中午,面馆见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。
我站起来。
“走了。”
“不再坐会儿?”
“不了。”
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“小姑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爸以前,到底为什么离开家?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因为……你爷爷。”
“我爷爷?”
“嗯。”她说,“你爷爷不同意你爸和你妈的事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爸就带着你妈跑了。”
“跑了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跑到这个小镇,再也没回去。”
我站在门口。
风又起了。
吹得门吱呀响。
“你爷爷后来找过他吗?”
“找过。”她说,“但你爸不见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说,他欠你妈的。”
我沉默了。
又是“欠”。
他这辈子,到底欠了多少人?
“小远。”她说,“有些事,你爸不是不想说,是说不出口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推门出去。
楼道里很暗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王叔。
“小远,你爸还留了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你来我家,就知道了。”
我挂了。
下楼。
风很大。
我站在楼下。
抬头看顾小梅家的窗户。
灯还亮着。
我爸到底还有多少秘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