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掉在地上。
我弯腰去捡。
手抖得厉害。
屏幕上那行字还在。
“小远,我是你爷爷。”
我盯着看了半天。
操。
真有你的,我爸。
你刚让我说对不起,你爸就找上门了。
我回拨过去。
嘟——嘟——
接了。
“喂。”
声音很老,很哑。
“你是……顾远?”
“嗯。”
“我……我是你爷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沉默。
“你爸的事……我听说了。”他说,“我想见你。”
“在哪?”
“老地方。”他说,“你爸小时候最爱去的那条河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哪条河?
我爸从来没跟我说过。
“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。”
“你爸没提过?”
“没有。”
他又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“那算了。”他说,“我在你家楼下等你。”
挂了。
我跑回家。
拉开窗帘。
楼下路灯下,站着个老头。
驼背,穿件旧夹克。
手里拄着根拐杖。
我下楼。
走近了。
他抬头看我。
眼睛很浑浊。
“像你爸。”他说。
我没说话。
“你爸……最后那段时间,过得好吗?”
“不好。”我说,“肝癌,疼得整夜睡不着。”
他眼睛红了。
“他不见我。”他说,“我托人带了话,想见他最后一面。”
“他说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你。”
“他还在恨我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你当年为什么抓他?”
他愣住了。
“你知道了?”
“王叔说了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那是我这辈子,最后悔的事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抓他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看着我,“他替你妈顶罪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妈当年查我的案子,发现了证据。”他说,“你爸为了保她,把罪扛了。”
“我妈查你的案子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我是黑警。”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爸当警察,是为了抓我。”他说,“他恨我,但他也爱我。”
“他抓了你,又替你顶罪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他这辈子,都在替我擦屁股。”
风很大。
我看着他。
“那你呢?”我说,“你来干什么?”
“我想看看你。”他说,“你爸走了,我就剩你一个亲人了。”
“我妈还在。”
“她……”他摇头,“她不会认我的。”
“那你走吧。”我说。
他看着我。
“小远,你爸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让我告诉你,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,是你。”
我转身。
“等等。”他说,“还有件事。”
我回头。
“你爸留了封信。”他说,“在我这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皱巴巴的。
“他让我等你长大了再给你。”他说,“现在,你长大了。”
我接过信封。
手又抖了。
“拆开看看。”他说。
我撕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我爸抱着我,我妈站在旁边。
背面有字。
“小远,这是你三岁那年拍的。你妈还没走。我们还没散。爸这辈子,就这张照片是好的。”
我哭了。
风很大。
我蹲在地上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顾小梅。
“小远,明天别忘了,糖醋排骨。”
我没回。
我看着我爷爷。
“你走吧。”我说。
他转身。
走了几步。
又停下。
“小远。”他说,“你爸这辈子,最爱的人是你。”
他没回头。
走了。
我蹲在路灯下。
风很大。
离谱。
真的离谱。
我爸,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