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路灯底下,手里攥着那张照片。
风一直刮,纸片在我手里抖。
我爸抱着我,我妈站旁边,三个人都笑。
那时候我才三岁。
我站起来,腿麻了。
手机又震。
是王叔。
“小远,你爸还留了样东西,在我这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我打车过去。
王叔家在老小区,六楼,没电梯。
我爬上去,敲门。
他开门,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
“进来。”
我进去,屋里烟味重。
茶几上放着个纸盒子。
“你爸让我等你爷爷走了再给你。”王叔说,“他算准了。”
我打开盒子。
里面是一套旧警服。
叠得整整齐齐。
肩章还在。
“我爸的?”
“嗯。”王叔说,“他当警察那会儿穿的。”
我摸了摸。
布料硬邦邦的。
兜里好像有东西。
我掏出来。
是一张纸条。
上面写着:
“小远,爸这辈子穿这身衣服的时候,最对得起这身衣服。但最对不起你。你妈走那会儿,我没穿这身衣服去找她。后来想穿了,已经晚了。”
我鼻子酸了。
“还有呢。”王叔说。
他指了指盒子底。
我掀开警服。
下面压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我爸年轻时候,穿着警服,站得笔直。
旁边站着个老头。
是我爷爷。
也穿着警服。
“爷俩都是警察。”王叔说,“你爸那会儿刚考上,你爷爷高兴得不行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你爷爷犯了事,你爸亲手抓的他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不是吧。”
“真的。”王叔叹气,“你爸那会儿刚当上警察没两年,你爷爷贪污,被人举报了。你爸带的队。”
“他……”
“他没得选。”王叔说,“你爷爷让他抓的。”
我脑子乱。
“你爸后来辞职了。”王叔说,“他觉得没脸穿这身衣服了。”
我看着照片。
我爸那时候真年轻。
眼睛里有光。
“他留这衣服干嘛?”我问。
“他说,等你哪天想明白了,就穿上它,去找你妈。”
我抬头。
“你妈当年也是警察。”王叔说,“她调走那会儿,你爸没拦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爸说,她值得更好的。”
我攥着警服。
布料硌手。
“卧槽。”我说。
王叔没说话。
我站起来。
“我去找我妈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
我拿着警服往外走。
到门口,王叔叫住我。
“小远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爸还说了句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说,你要是穿上这身衣服,就别脱了。”
我站在门口。
风灌进来。
我没回头。
下楼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
是顾小梅。
“小远,明天别忘了糖醋排骨。”
“忘不了。”
“你声音不对。”她说,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爸又给你留东西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一套旧警服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你爸……”她说,“他年轻的时候,穿那身衣服最好看。”
我挂了。
走出小区,风很大。
我抱着纸盒子。
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手机又震。
是李念。
“小远,明天来面馆吧,妈给你煮面。”
我看着屏幕。
又看了看怀里的警服。
“好。”我回。
我没告诉她我拿到了警服。
我想明天穿着去。
让她看看。
我爸穿这身衣服的时候。
有多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