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面馆。
母亲在厨房忙活。
我坐在角落,翻她放在桌上的账本。
全是手写。
2019年3月,收入87块。
2019年4月,收入142块。
每个月都亏。
但账本最后几页,夹着一张纸条。
“红梅,别怕亏,我每个月往你卡里打三千。”
是我爸的字。
我盯着那行字,眼眶发酸。
“你爸啊,”母亲端着面出来,“他每个月都来吃一碗面,然后偷偷往我包里塞钱。”
“我后来发现了,他说,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我低头吃面。
面很烫。
“妈,你恨我爸吗?”
她愣了下。
“恨什么?他这辈子,什么都没为自己活过。”
“他活得太累了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我想去爷爷那儿,再问他点事。”
母亲看我一眼。
“你爸走之前,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
“他说,小远要是去找他爷爷,让我别拦着。”
“他说,有些事,该让小远知道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她转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信封,“这个,你爸托我给你的。”
我接过。
拆开。
里面是一张报纸。
2002年的。
头版头条:
“本市破获特大拐卖案,主犯顾某某在逃。”
我愣住了。
顾某某。
我爷爷。
报纸背面,我爸写着:
“小远,对不起,你爷爷的事,我一直没敢告诉你。”
“他是我抓的。”
“我也是他儿子。”
我手抖了。
我真服了。
搞毛啊。
我抬头看母亲。
她低着头。
“你爸当年当警察,就是为了查你爷爷的案子。”
“后来,他亲手把你爷爷送进去了。”
“你爷爷坐了十年牢。”
“出来那天,你爸去接他。”
“你爷爷说,建国,你是个好警察。”
“但你也是个不孝子。”
我攥紧报纸。
“我爸从来没跟我说过。”
“他不想让你知道。”
“他说,有些事,一个人扛着就够了。”
我站了很久。
然后走出面馆。
风很大。
手机响了。
是王叔。
“小远,你爸还留了东西,在我这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来了就知道了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往王叔家走。
路上,我给爷爷发了条消息。
“爷爷,我下午去看你。”
他回:“好。”
我收起手机。
风又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