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叔家客厅。
他从柜子里掏出一个铁盒子。
锈迹斑斑。
“你爸说,等你把地图上的人都找完了,再打开。”
我接过。
撬开。
里面是一沓信。
全是爷爷写的。
从监狱里寄出来的。
最早一封,1998年。
最后一封,2008年。
我爸一封都没回。
信里,爷爷一直在问:
“建国,你还好吗?”
“小远上学了吗?”
“红梅还在吗?”
“我想见见孙子。”
我翻到最后。
2008年那封,只有一句话:
“建国,我知道你恨我。但你抓我的那天,我其实挺高兴的。你终于成了个好警察。”
我手抖了。
真服了。
我爸从来没提过这些信。
“他为什么不回?”我问王叔。
“他说,回了就等于原谅。但他原谅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爷爷当年拐卖的人里,有一个是你妈的妹妹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妈的妹妹,三岁就被拐了,到现在没找到。你外婆因为这个,一直恨你爷爷,也恨你爸。你妈当年离开,也有这个原因。”
我攥紧信。
“所以,我爸抓我爷爷,不只是为了当警察?”
“对。也是为了给你妈一个交代。”
我站了很久。
然后掏出手机。
给爷爷打电话。
嘟——嘟——
接了。
“爷爷,我在王叔家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看到你写的信了。”
沉默。
“你恨我爸吗?”我问。
“不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是对的。我错了。”
我眼泪下来了。
“爷爷,你当年为什么要干那种事?”
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为我穷。穷疯了。有人给钱,我就干了。”
“那你后悔吗?”
“后悔了一辈子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走出王叔家。
风很大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母亲。
“小远,你爸还留了东西,在我这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来了就知道了。”
我往面馆走。
路上,我想起我爸在报纸上写的那些批注。
他记下了所有人的故事。
唯独没记下他自己的。
离谱。
真离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