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了面馆。
妈在厨房忙活。
“来了？”她头也没回。
“嗯。”
“你爸留的东西在桌上。”
我低头看。
一个旧录音带。
旁边放着一台小录音机。
我愣住。
“这啥？”
“你爸录的。”妈声音有点抖，“他说，等你把所有地方都走完了，再听。”
我拿起录音带。
上面贴着标签——
“给小远。最后的话。”
我手抖了。
“现在听吗？”妈问。
我点头。
把录音带塞进机器。
按下播放。
沙沙声。
然后是我爸的声音。
“小远。”
“你看到这卷录音带的时候，我可能已经走了。”
“别难过。”
“我这辈子，没啥遗憾。”
“除了你妈。”
我看向妈。
她咬着嘴唇。
“小远，其实你妈当年离开，不是因为她不想带你。”
“是因为我让她走的。”
我猛地抬头。
“啥？”
录音里继续。
“你爷爷的事，你妈查到了证据。她要是留下来，你爷爷会坐牢，你奶奶会疯。我让她走，是为了保你爷爷。”
“你爸我，这辈子最混蛋的事，就是让你妈一个人扛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小远，你别恨你妈。她为你，为我，为你爷爷，扛了太多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你妈面馆的隔壁，那家包子铺的老板，是我战友。”
“他叫刘建国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刘建国？
老槐树巷那个？
他不是死了吗？
“他没死。”录音里我爸说，“他改了名，搬到这儿来，是为了照顾你妈。”
“我让他来的。”
“小远，你别怪他瞒你。他也难。”
录音停了。
我愣在原地。
妈看着我。
“你爸说的，是真的。”
“刘叔他还活着？”
“嗯。”妈点头，“他每天早上来我这儿吃包子。”
“卧槽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“他为什么要骗我？”
“因为你爸让他别告诉你。”妈叹气，“你爸怕你知道太多，会去找你爷爷算账。”
“算账？”我笑了，“我爸真行。死了还安排这么多。”
“小远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我去找刘叔。”
妈拦住我。
“别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他今天不在。他回老家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“明天。”
我坐下来。
拿起录音带。
翻来覆去地看。
标签背面还有一行小字——
“小远，你妈这辈子不容易。对她好点。”
我眼眶红了。
妈走过来。
抱住我。
“小远，别哭。”
“我没哭。”
“你爸他……他其实一直爱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擦了擦眼睛。
“妈，明天我跟你一起去见刘叔。”
“好。”
面馆外，天黑了。
我坐在那儿，看着那卷录音带。
心里翻江倒海。
我爸。
你真是个混蛋。
但也是个好人。
我真服了。
手机响了。
是顾小梅。
“小远，明天中午来吃饭，我做了你爸最爱吃的红烧肉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看向窗外。
街灯亮了。
我忽然想起我爸在报纸上写的那些批注。
他记下了所有人的故事。
也记下了自己的。
只是我们没看懂。
现在懂了。
晚了。
又好像没晚。
我拿起录音带。
放进兜里。
“妈，我明天再过来。”
“好。”
我走出面馆。
风很大。
但没之前那么冷了。
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——
我爸为什么要把录音带留在妈这儿？
而不是直接给我？
我站住。
掏出手机。
给王叔打电话。
“王叔，我爸留的录音带，你知道不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他为什么放我妈那儿？”
沉默。
“因为……”王叔顿了顿，“那卷录音带，你妈也录了一段。”
“啥？”
“你妈有话跟你说。但你爸说，要等你听完他的，再听她的。”
我愣住。
妈的。
还有反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