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握着电话,手有点抖。
“王叔,你说我妈也录了一段?”
“嗯。你爸说,他讲完他的,你听完,再听你妈的。顺序不能乱。”
“搞毛啊这是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但又觉得,这像我爸能干出来的事。
他这辈子,什么都安排得死死的。
连死后的事都不放过。
我挂了电话,直接往回走。
面馆还没关门。
我妈正在收拾桌子。
看见我回来,愣了一下。
“咋了?”
“妈,那卷录音带,你录了啥?”
她没说话。
把抹布放下来。
走到柜台后面,拿出一个盒子。
“你爸说,等你听完他的,再听我的。但你现在就知道了,那……你先听吧。”
她把盒子推过来。
我打开。
里面是一台旧录音机。
还有另一卷带子。
我手有点抖。
不是吧。
我还没准备好。
但我还是按下了播放键。
沙沙声。
然后是我妈的声音。
“小远,我是妈。”
“你爸让我录的。”
“他说,有些话,他不好意思说,让我替他说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什么意思?
“你爸说,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,是你。”
“他让我告诉你,他不是不想认你妈,是不敢。”
“他怕你知道了,会恨他。”
“他更怕,你知道了,会原谅他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你爸说,他这辈子,一直在躲。”
“躲你爷爷,躲你妈,躲你。”
“但他最后发现,躲不掉的。”
“所以他让我告诉你,他爱你。”
“他说不出口,但让我替他说。”
录音带里,我妈的声音开始哽咽。
“他还说,如果你有一天知道了所有事,别恨他。”
“恨他自己就够了。”
我坐在那儿。
录音机还在转。
我妈站在柜台后面,看着我。
“小远,你爸他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打断她。
“我知道他是个混蛋。”
“但他也是我爸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妈,我明天去吃饭。”
“嗯。”
我走出面馆。
风很大。
我掏出手机。
给顾小梅发消息。
“姑,明天我带我妈一起去。”
她秒回。
“好。”
我收起手机。
忽然想起我爸在报纸上写的最后一句话。
“顾远,你恨我吗?”
我站在路灯下。
笑了。
“不恨。”
“就是有点想你。”
风停了。
我往回走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王叔。
“小远,你爸还留了一样东西。”
“啥?”
“你爷爷的地址。”
我站住。
“啥意思?”
“你爸说,如果你听完录音带,还愿意去见他,就去。”
“如果不愿意,就算了。”
我沉默。
“地址发我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地址。
心里有一万个问题。
但一个都问不出口。
我收起手机。
继续走。
明天再说吧。
反正,跑不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