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握着方向盘。
她的手也握着。
两只手叠在一起。
车往前开。
窗外的黑像墨汁一样浓。
“妈。”
我喊了一声。
她没应。
只是握紧我的手。
手指冰凉。
像冰块。
“你真的是我妈?”
“嗯。”
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。
“那老头呢?”
“他是我爸。”
“也是你爸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三十年前。”
“他开车。”
“撞死了你。”
“也撞死了我。”
“但我们都没死透。”
“你活下来了。”
“我成了植物人。”
“他疯了。”
车抖了一下。
仪表盘上的照片开始闪烁。
三张脸轮换。
我。
她。
那个女人。
妈的。
我真服了。
“所以鬼公交是他编的?”
“是。”
“那现在这辆车呢?”
“也是他编的。”
“但他编得太真。”
“真到我们都信了。”
“车就真的存在了。”
我咽了口唾沫。
“那我们能下车吗?”
“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
“他也在车上。”
她指指后视镜。
镜子里。
老头坐在后排。
脸上挂着笑。
但那笑不对劲。
像两张脸在笑。
一张是他的。
一张是我的。
“操。”
我松开方向盘。
车没停。
继续往前开。
“没用。”
她说。
“这车已经开起来了。”
“除非到终点。”
“否则停不了。”
“终点在哪?”
“你猜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三十年前的那个路口。”
“车祸发生的地方。”
“我们得回去。”
“重新选择。”
“谁死。”
“谁活。”
离谱。
太离谱了。
但我的手又开始抖。
因为我知道。
她说的可能是真的。
车窗外。
突然出现路灯。
一个。
两个。
三个。
然后是一个公交站台。
站台上有个人。
是那个女孩。
那个自称也是沈念的女孩。
她站在站台下。
朝我挥手。
“停车!”
我喊。
车没停。
直接开过去了。
后视镜里。
她还在挥手。
但表情变了。
从笑变成哭。
“她是谁?”
我问。
“她是你。”
“也是我。”
“也是她。”
“我们三个人。”
“其实是同一个人。”
“只是被分成了三份。”
“一份死了。”
“一份活着。”
“一份在车上。”
我脑子又炸了。
“所以。”
“我们到底是谁?”
“我们是沈念。”
“但沈念不只是一个。”
“是三个。”
“也是无数个。”
车突然加速。
仪表盘上的数字疯狂跳动。
老头在后排笑出声。
“快了。”
他说。
“快到终点了。”
窗外的路灯越来越密。
越来越亮。
然后。
我看到前面。
一个十字路口。
红灯亮着。
但车没减速。
“刹车!”
我喊。
她没动。
只是看着我。
“到了。”
她说。
“我们到了。”
车冲进路口。
白光淹没一切。
我闭上眼睛。
然后。
听到一个声音。
“醒醒。”
“该上班了。”
我睁开眼。
躺在自己床上。
手机闹钟在响。
凌晨三点。
我坐起来。
浑身是汗。
但枕头边。
放着一张纸条。
字迹是我的。
写着:
“别去上班。”
“别坐公交。”
“记住。”
“你只有一次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