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条掉地上。
我捡起来。
字迹是我的。
但我不记得写过。
手机闹钟还在响。
凌晨三点零三分。
我掀开被子下床。
脚踩到地板的时候。
感觉不对。
地板是湿的。
黏糊糊的。
低头一看。
是血。
从床底流出来的。
我往后退。
撞到衣柜。
衣柜门自己开了。
里面挂着件校服。
白色的。
上面全是血。
搞毛啊。
我住的是出租屋。
哪来的高中校服?
床底下传来声音。
窸窸窣窣的。
像有人在爬。
我盯着床底。
一只手指先伸出来。
指甲很长。
涂着红色指甲油。
然后是一只手。
然后是整条胳膊。
然后是头。
是她。
那个自称也是沈念的女孩。
她从床底爬出来。
脸上全是血。
但她在笑。
“你醒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一直在等你。”
“等你干什么?”我问。
声音在抖。
“等你死。”
她说得很平静。
“你早就死了。”
“三十年前就死了。”
“你只是不知道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不可能。”我说。
“我活着。”
“我每天上班下班。”
“我吃饭睡觉。”
“我怎么可能是死人?”
她站起来。
走到我面前。
伸手摸我的脸。
手是凉的。
像冰块。
“你觉得你活着。”她说。
“但你想想。”
“你多久没照镜子了?”
我脑子一炸。
对。
我多久没照镜子了?
从那天晚上开始。
我就没照过镜子。
我冲到卫生间。
打开灯。
镜子里的我。
脸色惨白。
嘴唇发紫。
眼睛是灰色的。
没有瞳孔。
我伸手摸镜子。
手指穿过镜面。
直接伸进去了。
不是吧。
我转过头。
她站在门口。
“你明白了?”她说。
“你那天晚上上的那辆公交。”
“不是鬼公交。”
“是真正的末班车。”
“你死了。”
“就在那个路口。”
“被车撞死的。”
“你只是不知道。”
“你一直在循环。”
“循环着那天晚上的事。”
“循环着以为自己活着。”
我瘫坐在地上。
记忆突然涌上来。
那个路口。
那辆公交。
那阵白光。
我确实被撞了。
但我忘了。
“那老头呢?”我问。
“他也是假的。”她说。
“他是你死前最后见到的人。”
“那个司机。”
“他撞了你。”
“但他也死了。”
“你们一起死了。”
“所以你们都在循环。”
“他骗你。”
“你也骗自己。”
“现在你知道了。”
“你还要继续骗下去吗?”
我站起来。
腿在发抖。
“那你是谁?”我问。
她笑了。
笑得很奇怪。
“我是你。”她说。
“你死的那天晚上。”
“你的一部分留在了那个路口。”
“就是我。”
“我是你的恐惧。”
“你的不甘心。”
“你的执念。”
“我一直在等你承认。”
“承认你已经死了。”
窗外突然传来公交车的喇叭声。
很响。
很刺耳。
我走到窗边。
楼下停着一辆公交。
车灯亮着。
车门开着。
里面坐满了人。
全是死人。
老头坐在驾驶座上。
朝我招手。
“上车。”他说。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“终点站到了。”
我回头看那个女孩。
她已经不见了。
地上只剩一滩血。
和一张纸条。
上面写着:
“别上车。”
“上车就回不来了。”
“但你已经死了。”
“所以无所谓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然后我打开门。
走下楼梯。
上了那辆公交。
车开了。
窗外一片漆黑。
老头没说话。
乘客也没说话。
只有发动机的声音。
嗡嗡的。
像在哭。
我靠在座位上。
闭上眼睛。
然后听到一个声音。
“醒醒。”
“该上班了。”
我睁开眼。
躺在自己床上。
手机闹钟在响。
凌晨三点。
我坐起来。
枕头边放着一张纸条。
字迹是我的。
写着:
“别去上班。”
“别坐公交。”
“记住。”
“你只有一次机会。”
我盯着纸条。
笑了。
然后撕了它。
这次。
我要去上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