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上了公交。
车里还是那些人。
老头坐在驾驶座上，没回头。
我找了个位置坐下。
旁边是个老太太，怀里抱着个布娃娃。
她冲我笑。
牙都没了。
“姑娘，你也是去终点站的？”
我点头。
“那地方不好。”她说，“到了就别回来了。”
我没接话。
车开得很快。
窗外的灯光越来越暗。
最后全黑了。
我掏出手机。
没信号。
时间停在三点零三分。
“你逗我呢。”我小声骂了一句。
这时候老头的电话响了。
他接起来。
“嗯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她上车了。”
挂断。
他回头看我。
“你妈想见你。”
“哪个妈？”我问。
“你亲妈。”
“她不是植物人吗？”
“醒了。”老头说，“你上车那会儿醒的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车突然停了。
车门打开。
外面是个医院走廊。
灯管一闪一闪的。
老头站起来。
“下车吧。”
“她在302病房。”
我站起来。
腿有点软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老头拉住我。
“有句话我一直没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养母抱走你那天，你亲妈其实醒了。”
“她看着你被抱走的。”
“没拦。”
我愣住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她说……”老头顿了顿，“她说你跟着她活不了。”
“跟着她妹妹，至少能活。”
“她说的没错。”
“你活到了现在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下了车。
走廊很长。
302的门开着。
里面灯亮着。
我走进去。
床上躺着个女人。
很瘦。
脸色苍白。
她看着我。
笑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
声音很轻。
像风。
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我站在门口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坐。”她拍拍床边。
我坐下。
“你恨我吗？”她问。
我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她笑了，“恨也没关系。”
“反正我也没几天了。”
“医生说我活不过今晚。”
“但我得等你来。”
“有件事要告诉你。”
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纸条。
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。
字迹很熟悉。
是我的字。
上面写着：
“别上车。”
“上车就回不来了。”
“但你已经死了。”
“所以无所谓。”
跟之前那张一模一样。
但我翻过来。
背面还有一行字：
“沈念，你妈没骗你。”
“你确实死了。”
“三十年前就死了。”
“你养母抱走的是个尸体。”
“你活着的这三十年，是偷来的。”
“现在该还了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。
手开始抖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死了三十年？”
“那我这三十年算什么？”
女人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我。
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。
“算我欠你的。”她说。
“你养母抱走你的时候，你已经没气了。”
“但她不信。”
“抱着你跑了三家医院。”
“最后一家医院，有个医生……”
“他把你救活了。”
“但救活的不是你。”
“是另一个孩子。”
“你养母不知道。”
“她一直以为那就是你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那我是谁？”
女人看着我。
“你是那个被救活的孩子。”
“但你的命，是沈念的。”
“她死了，你才能活。”
“现在她醒了。”
“你得把命还给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