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病房门口。
里头那个植物人，瘦得不像话。
脸上全是管子，机器滴答滴答响。
但那张脸，跟我一模一样。
不对。
应该说，我像她。
老头站在我身后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她等了你三十年。”
我腿软。
妈的。
我真服了。
“她……她是我亲妈？”
老头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我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病房里很安静。
只有机器声。
我走到床边。
低头看她。
她的眼睛闭着，皮肤白得吓人。
手指蜷缩着，指甲很长。
我伸手碰了碰她的手。
冰的。
但下一秒。
她的手动了。
我吓得往后退。
老头冲过来。
“不可能！”
机器突然开始尖叫。
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
她的眼睛睁开了。
就那么看着我。
我靠。
卧槽。
她张了张嘴。
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“沈……念……”
她叫我的名字。
我愣在原地。
老头脸色变了。
“你妈醒了。”
“她醒了。”
“这不可能。”
“她睡了三十年。”
“你一来她就醒了。”
我盯着她。
她也盯着我。
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“妈对不起你……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这搞毛啊？
不是植物人吗？
不是躺了三十年吗？
怎么我一来就醒了？
她伸手想抓我。
但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？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我是你妈。”
“亲妈。”
“三十年前，我把你送人了。”
“因为我不想让你死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送人？”
“你不是被抱错的吗？”
她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“是我主动送的。”
“那天晚上，我本来要带你去死的。”
“但我没舍得。”
“我把你放在路边，被人捡走了。”
我腿彻底软了。
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老头站在旁边，脸黑得像锅底。
“你骗我。”
“你说孩子死了。”
“你说孩子死了！”
他妈的他声音都在抖。
女人看着我。
“我没骗你。”
“我骗的是我自己。”
“我以为她死了，我就能活下去。”
“但我活不了。”
“我躺了三十年，每天都在想她。”
我坐在地上。
脑子里嗡嗡响。
所以。
所以老头不是我亲爸？
他女儿也不是我？
全他妈是假的？
我抬头看老头。
“你是谁？”
老头没说话。
女人替他回答了。
“他是你外公。”
“你妈的亲爸。”
老头脸一抽。
“我不是！”
“她不是我女儿！”
“我女儿三十年前就死了！”
“是这个女人害死的！”
他指着床上的女人。
手指在发抖。
“她开车撞死了我女儿！”
“然后装成植物人躺了三十年！”
“她骗了所有人！”
我脑子炸了。
什么？
什么跟什么？
女人没否认。
只是看着我。
“对。”
“我撞死了她。”
“但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那天晚上，我喝了酒。”
“我本来想带你去死的。”
“但我没舍得。”
“我把你放在路边。”
然后我开车走了。”
“然后我撞到了人。”
“就是他的女儿。”
老头冲上来。
一拳砸在墙上。
“你他妈还我女儿！”
女人没理他。
只是看着我。
“沈念。”
“你恨我吗？”
我坐在地上。
浑身发抖。
恨？
我不知道。
我他妈什么都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。
这鬼公交。
这老头。
这植物人。
全他妈是假的。
全是骗局。
我站起来。
“我要回去。”
“我要回自己家。”
老头笑了。
“回不去了。”
“你上了车。”
“就别想下去。”
“这趟车。”
“开到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