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我爸就敲我门。
“念儿，起床了。”
我翻了个身，不想理他。
昨晚哭太久，眼睛肿得睁不开。
他又敲了两下。
“快起来，你奶奶等着呢。”
我爬起来，随便套了件外套。
开门，他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
“给你买了豆浆油条。”
“路上吃。”
我接过袋子，跟着他下楼。
他走得很快，我追不上。
“爸，你慢点。”
他没回头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什么来不及了？
我们打车去了城西一个老小区。
七拐八拐，进了一栋楼。
三楼，他敲门。
门开了。
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口。
穿着白大褂，头发花白。
“进来吧。”
她声音很冷。
我跟着我爸进去。
屋子里全是药味。
客厅摆着张桌子，上面全是瓶瓶罐罐。
老太太坐下，看着我。
“你就是沈念？”
我点点头。
“你妈的事，你爸都跟你说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知道你也有那个病？”
“知道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半天。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我伸出手。
她搭了搭脉，眉头皱起来。
“已经有点症状了。”
“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头晕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好像是。
“还失眠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
她站起来，从柜子里拿出个药瓶。
“每天一粒，饭后吃。”
“吃三个月，就没事了。”
我接过药瓶。
“那我爸呢？”
“他也能吃这个吗？”
老太太看了我爸一眼。
我爸低下头。
“他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他体内的毒素已经扩散了。”
“这个药，治不了他。”
我转头看着我爸。
“爸，你不是说，找到治疗方法了吗？”
他没说话。
老太太叹了口气。
“你爸骗你的。”
“他根本没找到治疗方法。”
“他只剩三个月。”
“不，是两个月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爸，你不是说，你还能活三个月吗？”
他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。
“念儿，对不起。”
“我骗了你。”
“我昨天去医院复查，医生说，只剩两个月了。”
我站在原地，浑身发抖。
“妈的，你骗我？”
“卧槽，你一直在骗我？”
他走过来，想拉我的手。
我甩开他。
“你别碰我！”
“你骗了我多少次？”
“你说你还能活三个月，结果只剩两个月。”
“你说找到治疗方法，结果根本没有。”
“你还有什么是真的？”
他站在那里，眼泪掉下来。
“念儿，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。”
“不想让你难过。”
“你妈走的时候，你哭成那样。”
“我不想你再哭一次。”
我看着他，眼泪也掉下来。
“你以为你骗我，我就不难过了？”
“你走了，我怎么办？”
“你让我一个人活着，你让我怎么活？”
他走过来，抱住我。
“念儿，你还有你奶奶。”
“还有你妈留给你的东西。”
“你会好好的。”
我推开他。
“我不要你管！”
“你不是说，最后一个故事讲完了吗？”
“你不是说，桂花树的秘密就是那些吗？”
“那你告诉我，为什么你第一任妻子也死了？”
“为什么你妈会治病？”
“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没告诉我？”
他看着我，嘴唇发抖。
“念儿，有些事，我不能告诉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，告诉你，你会更难过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，我现在就不难过了？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，他开口。
“好，我告诉你。”
“桂花树下埋的，不是秘密。”
“是你妈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妈的骨灰，我埋在那里了。”
“你不是说，她葬在公墓吗？”
“那是假的。”
“她生前说过，她想葬在桂花树下。”
“所以，我把她埋在那里了。”
我看着他，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那你之前说的，都是假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只有这件事，我没说实话。”
“其他的，都是真的。”
我蹲在地上，哭得说不出话。
他走过来，蹲在我身边。
“念儿，对不起。”
“我骗了你。”
“但，这是最后一次了。”
“以后，我不会再骗你了。”
我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爸，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？”
他看着我，眼睛红红的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你妈去世那天，我在医院。”
“但，我没进病房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，她不想让我看到她的样子。”
“她说，她不想让我记住她最后的样子。”
“所以，我站在门外，听着她走了。”
我看着他，眼泪止不住。
“爸，你为什么不进去？”
“你进去了，她就不会走了吗？”
他摇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“我只是，不想让她难过。”
我抱住他，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爸，你别走。”
“你走了，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。”
他拍拍我的背。
“念儿，你比你想象的，坚强。”
“而且，你还有你奶奶。”
“她会照顾你。”
我松开他，看着他。
“爸，最后一个故事，你还没讲完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还有吗？”
“有。”
“你还没告诉我，你第一任妻子的事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，他开口。
“好，今晚，我告诉你。”
“但，念儿，听完之后，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好好活着。”
我看着他，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