辞职后的第一天。
我睡到十点才醒。
手机上有七条消息。
三条是银行提醒——房贷、信用卡、花呗。
两条是老妈发的：“儿子，最近相亲了吗？”
一条是张伟的：“哥们，听说你辞职了？真有你的。”
最后一条是沈瑶的：“醒了没？我在你家楼下。”
——
我翻身下床。
脸没洗，牙没刷。
穿着睡衣就下去了。
沈瑶站在小区门口，手里拎着两杯豆浆。
“给你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今天什么安排？”
“写书。”
“那走吧，去你家。”
——
上楼的时候，电梯里遇到邻居王阿姨。
她看着我俩，眼神有点怪。
“小顾啊，这是你女朋友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是。”
我和沈瑶同时开口。
王阿姨笑了。
“你俩挺有默契。”
——
进了门。
沈瑶把豆浆放桌上。
“你刚才为什么说不是？”
“我怕她乱传。”
“传什么？”
“传我有女朋友了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？”
“有。”
她笑了。
——
打开电脑。
论坛后台显示新消息。
会计又发了三条。
“顾晨，帖子的事真不是我干的。”
“你辞职了？”
“我也有苦衷。”
我看了半天。
没回。
沈瑶凑过来：“别理她，写你的。”
——
我打开文档。
标题：《北漂相亲实录·续》
第一章：辞职后，我决定写一本没人看的书。
写了三百字。
删了。
又写。
又删。
——
沈瑶在沙发上看手机。
“写不出来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就别写。”
“那干什么？”
“聊聊天。”
——
她坐到我旁边。
“顾晨，你后悔吗？”
“后悔什么？”
“辞职。”
“不后悔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写不出来？”
我沉默了几秒。
“因为我在想，写出来给谁看。”
“给我看。”
“就你一个？”
“还不够？”
——
我看着她。
她看着我。
过了大概十秒。
我突然笑了。
“够了。”
——
下午两点。
我重新打开文档。
这次没删。
一口气写了三千字。
写的是另一个相亲故事。
主角叫刘洋，一个送外卖的。
他相亲了十二次。
每次都因为“没房没车”被拒。
第十三次，他遇到了一个女孩。
女孩说：“你没房没车，但你有我。”
——
写完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沈瑶看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这个结局是真的？”
“假的。”
“那真的呢？”
“真的结局是，女孩后来跟一个开宝马的跑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我改了。”
——
她看着我。
“你为什么要改？”
“因为我想给故事一个希望。”
“那你给自己希望了吗？”
我愣住了。
——
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陌生号码。
接起来。
“喂，是顾晨吗？我是你之前的同事，王姐。”
“王姐？”
“对，我想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你被举报的事，不是会计干的。”
“那是谁？”
“是……你前女友。”
——
电话挂断。
我拿着手机，半天没动。
沈瑶看着我。
“谁？”
“我前女友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有前女友？”
“三年前。”
“她为什么举报你？”
“因为……她看到我写的故事了。”
“故事里有她？”
“有。”
“你写了什么？”
“我写她，相亲了二十次，都没成。”
——
沈瑶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笑了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要不……你写个道歉信？”
“写什么？”
“写你错了，不该写她。”
“可我没错。”
——
她又笑了。
“那就继续写。”
“写什么？”
“写她，写我，写你自己。”
“写出来给谁看？”
“给我看。”
“就你一个？”
“不够？”
——
我看着她。
突然觉得，辞职可能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