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推开的时候,沈小曼正在裁缝铺里收拾东西。
她抬头看见我,愣住了。
手里的布料掉在地上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她声音有点抖。
我没说话。
走过去,看见铺子里空了一半。缝纫机没了,熨台也没了。墙上那些挂着的旗袍样品,全不见了。
“铺子呢?”我问。
她抿着嘴,不吭声。
“我问你铺子呢!”
我声音大了。
工地那边出了点事,我提前放假。本来想给她个惊喜,结果电话打不通。打了十几个,最后是隔壁卖早点的刘姐接的。
“小曼啊,她铺子让人拆了,这几天都在闹呢。”
我当时就傻了。
她从来没跟我说过。电话里总说“挺好的”“生意不错”“你别担心”。
妈的。
“陆远,你别急。”沈小曼终于开口了,眼睛红红的,“我本来想等稳定了再告诉你。”
“等稳定?等到什么时候?”
我胸口堵得慌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上个月底。”她声音越来越小,“拆迁办的人来了,说这片要规划改造。我租的是违章建筑,没有补偿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告诉你有什么用?”她突然抬头,眼泪掉下来,“你在那么远的地方,能飞回来吗?能帮我打架吗?能改变什么吗?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是啊,我能做什么?
我在北方工地,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。每次打电话,她都笑着说“没事”“你放心”。
我居然真的放心了。
“那些旗袍呢?”我声音哑了。
她做的旗袍,在小城里很有名。每一件都是手工缝制,盘扣都是她一颗颗盘的。
“扔了。”她抹了把脸,“被拆的时候压坏了,捡不回来。”
我蹲下来,把地上那块布料捡起来。
是她最喜欢的那块蓝印花布。
“陆远。”她突然叫我。
我抬头。
“我不想再这样了。”她说,“一个人撑着,太累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瘦了很多。脸上有泪痕,也有疲惫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我站起来,把她抱进怀里。
她哭了。
哭得很大声。
像个孩子。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只能抱着她。
过了很久,她推开我,擦了擦眼睛。
“你吃饭了吗?”她问。
“没。”
“那回家吧。”她说,“我给你煮面。”
我点头。
走出铺子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墙上贴着一张纸,上面写着:
“沈小曼裁缝铺,即日搬迁。”
下面留了一个新地址。
我掏出手机,拍了张照。
“走吧。”沈小曼在门口等我。
我走过去,牵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。
“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新地方看看。”我说。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
可我知道,这件事还没完。
那个拆迁办的人,我记住了他胸牌上的名字。
——王建国。
我得找他聊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