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跟着沈小曼去看新铺子。
巷子很深。
七拐八拐的,墙根长着青苔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她掏出钥匙,捅了半天才把门打开。
里头比旧铺子小一半。
墙上还贴着上家租户留下的海报,边角都卷起来了。
沈小曼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
“小是小了点。”她说,“但房租便宜。”
我走进去,转了一圈。
地板是水泥的,墙角有裂缝。
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,白天也得开灯。
“采光不行。”我说。
“缝纫机那边有台灯。”她说。
我没接话。
她也不说话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我说,“那拆迁办的人,就一句话把你赶出来了?”
她看了我一眼,没吭声。
“补偿呢?”我问。
“给了。”她说,“不多。”
“多少?”
“够付半年房租。”
我心里算了一下。
半年房租。
她那个铺子开了五年。
那些老客户,那些旗袍订单。
全没了。
“你没跟他们闹?”我问。
她笑了笑。
“闹什么。”她说,“人家有文件,有手续。我一个女人,能怎么闹。”
我听着心里堵得慌。
“王建国。”我说,“那个人的名字我记得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想干嘛?”她问。
“找他聊聊。”我说。
“聊什么?”
“聊聊这补偿的事。”
她摇头。
“算了陆远。”她说,“已经这样了,重新开始吧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眼睛底下有黑眼圈。
昨晚肯定没睡好。
“行。”我说,“听你的。”
她松了口气。
“那帮我搬东西吧。”她说,“缝纫机还在旧铺子隔壁的仓库里放着。”
我点头。
两个人开始忙活。
缝纫机很重。
我跟她一人抬一头,从巷子里搬进来。
路过的老太太看了我们一眼。
“小曼啊,搬这儿来了?”她问。
“嗯,张姨。”沈小曼笑着应了一声。
“这地方偏了点。”老太太说。
“没事。”沈小曼说,“慢慢来。”
我听着,心里不是滋味。
下午的时候,我出去买了盒饭。
两个人蹲在门口吃。
巷子里风很大。
“卧槽,这风。”我把饭盒往怀里拢了拢。
沈小曼笑了。
“北方没风?”她问。
“有。”我说,“但没这么潮。”
她低头吃饭。
“你什么时候回去?”她问。
“不回了。”我说。
她抬头。
“什么?”
“我跟工地请了假。”我说,“先把这边安顿好。”
她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工作怎么办?”她问。
“再说。”我说。
她看着我,眼睛有点红。
“陆远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我没接话。
吃完饭,我去收拾墙上的旧海报。
撕下来的时候,发现后面有张纸条。
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。
还有一行字:
“这铺子以前是个裁缝铺,房东说上一任租户也做旗袍。留了个电话,说有事可以找她。”
我拿着纸条,递给沈小曼。
她看了一眼。
“有意思。”她说。
“打吗?”我问。
她想了想。
“打。”她说。
电话接通了。
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。
“喂,哪位?”
沈小曼报了地址。
对面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地方啊。”她说,“我劝你别租。”
沈小曼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?”她问。
“因为那条巷子,下个月也要拆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沈小曼拿着手机,看着我。
我没说话。
风从巷子口灌进来。
冷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