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长家在三环外。
独栋。
院子里的草长得比人高。
“他一个人住？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那男人说，“他老婆孩子早搬走了。”
陆衍之攥着我的手。
很紧。
“你确定我妈在里面？”
“确定。”他说，“我上周还见过。”
“……”
“门有密码。”他说，“但我有钥匙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。
黄铜色的。
看起来用了很久。
“你……”我看着他，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“一个帮凶。”他说，“一个想赎罪的帮凶。”
“……”
“进去吧。”他说，“趁他还没回来。”
门开了。
客厅很干净。
干净得不正常。
“地下室入口在厨房后面。”他说。
我们走过去。
地板上有道暗门。
他拉开。
楼梯往下。
黑漆漆的。
“有灯吗？”陆衍之问。
“有。”他按了下开关。
灯亮了。
地下室不大。
大概二十平米。
中间有张床。
床上躺着个人。
我冲过去。
是我妈。
林雪。
她闭着眼。
脸色苍白。
但还有呼吸。
“妈……”
我跪在床边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她听不见。”那男人说，“她睡着了。”
“十年？”
“十年。”
“……”
“卧槽。”陆衍之骂了句，“真有你的，藏了十年。”
“我也没办法。”他说，“校长说不能让她醒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她知道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？”
“2000年10月15日。”他说，“那天发生的事。”
“你不是说校长推的？”
“是校长推的。”他说，“但林雪知道为什么推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校长想杀的人不是她。”
“那是谁？”
“是陆衍之他妈。”
“……”
“校长和陆衍之他妈有私情。”他说，“他妈想分手，他不肯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他妈说要把事情闹大。”他说，“校长急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天在后山。”他说，“校长约她见面。”
“林雪为什么也在？”
“她碰巧撞见了。”他说，“她想劝架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校长推了陆衍之他妈。”他说，“林雪去拉，也被推下去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陆衍之他妈撞到石头。”他说，“当场没了。”
“林雪呢？”
“掉下去的时候撞到树。”他说，“没死，但伤了脑子。”
“……”
“校长把她捞上来。”他说，“发现还有气。”
“为什么不送医院？”
“送医院就暴露了。”他说，“他找了个私人医生，把她弄成植物人。”
“……”
“然后他编了个故事。”他说，“说林雪失踪了。”
“我爸呢？”
“你爸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你爸知道一部分。”
“哪部分？”
“校长告诉他，林雪是自己走的。”他说，“你爸信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后来你爸发现不对。”他说，“开始查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校长找到我。”他说，“让我去威胁他。”
“你威胁了？”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我告诉他，再查就杀了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爸怕了。”他说，“就没再查。”
“……”
“后来你爸自杀了。”他说，“不是因为愧疚。”
“那是因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校长找人逼的。”
“……”
我站起来。
腿在抖。
“校长在哪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他今天早上出门了。”
“去哪了？”
“他没说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我建议你们快点走。”他说，“他要是发现你们在这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楼上传来开门声。
“……”
“妈的。”陆衍之骂了句，“他回来了。”
那男人脸色变了。
“快躲起来！”他说。
“躲哪？”
“柜子里！”
他指着角落的衣柜。
我们冲过去。
躲进去。
门关上的瞬间。
脚步声下来了。
一步一步。
很慢。
像在拖什么东西。
我屏住呼吸。
陆衍之握着我的手。
很凉。
脚步声在床边停下。
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。
“醒了？”
是校长的声音。
“……”
“林雪。”他说，“你终于醒了。”
我透过柜门缝隙看出去。
我妈睁着眼。
她在看校长。
眼神很平静。
“十年了。”校长说，“你终于肯醒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？”
我妈没说话。
校长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。
是一把刀。
“既然你醒了。”他说，“那就把该说的话说完吧。”
“……”
“说。”他说，“那天你看见了什么。”
我妈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开口。
声音很哑。
“我看见你杀了她。”
“……”
“陆衍之他妈。”她说，“你推的她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还有……”她说，“我看见你把我推下去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还有……”她说，“我看见你埋了她。”
“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校长说，“够了。”
他举起刀。
我冲出去。
“住手！”
校长转身。
看见我。
愣了一下。
“沈晚棠？”
“是我。”
“你怎么在这？”
“你猜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诡异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既然你来了，那就一起吧。”
他朝我走过来。
刀举得很高。
陆衍之从柜子里冲出来。
一脚踢在他手上。
刀飞了。
校长摔在地上。
“快走！”陆衍之喊。
我拉我妈。
她动不了。
“妈，走啊！”
她摇头。
“我走不了。”她说，“我腿废了。”
“……”
校长爬起来。
又去捡刀。
那男人冲过去。
抱住他。
“快走！”他喊，“别管我！”
“……”
“走啊！”
我背起我妈。
陆衍之拉着我。
往楼梯跑。
身后传来打斗声。
还有刀落地的声音。
我们冲出门。
跑到街上。
回头。
那扇门关着。
里面很安静。
“报警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陆衍之掏出手机。
手在抖。
“我来。”我接过手机。
按了三个数字。
“你好，我要报警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找到我失踪十年的母亲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凶手是校长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现在还在房子里。”
“……”
“请快点来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妈在我背上。
很轻。
像一片叶子。
“妈。”我说，“你回来了。”
她没说话。
但手摸了摸我的脸。
很凉。
但我觉得很暖。